不诡_糠木【完结+番外】(38)

  “过来。”

  卓情像个一令一动的机器人,坐到了封重洺的旁边,他坐得离封重洺很近,腿不自知地靠着对方,坐下后又开始发呆。

  封重洺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开口,“看电影吗?”

  “啊。”卓情反应了两秒,说:“电影,行啊,你想看什么?”

  封重洺没说话,卓情没等到回答又开始跑神,封重洺在面前的茶几上轻敲了下,将他喊回来。

  “在想什么?”看似随口一问。

  卓情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突然又坐近了一些,手掌覆在封重洺的手背上,有些重地捏紧,封重洺的头向他的方向偏了偏。

  卓情舔了下嘴唇,说:“我待会出去一趟。”

  没想到他这半天魂不守舍居然只是想这个,封重洺甩开他的手,语气冷淡下来,“医院?”

  卓情愣了下,说:“不是。”封重洺的眼睛微微眯着,情绪仍是不高的样子,卓情看了他半晌,后知后觉到什么,不确定地解释道:“我和周青,只是朋友。”

  封重洺的睫毛压下来,拿眼尾重重扫他,“谁问你了。”

  卓情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对了。哪怕警告过自己多次,他还是会因为封重洺的在乎而窃喜。

  卓情一脸正经地别过脸去,在电视上翻翻找找,很忙的样子,“没人,没人,”他赶紧岔开话题,指着一部电影寻问封重洺的意见,“这个看吗?”通红的耳朵根却完全暴露了他。

  封重洺又到了日常见他不爽的时刻,一句话不说,冷着脸回房了。

  卓情在沙发上拼命捏自己的嘴角,好半天才追过去哄。

  当然哄不好,封重洺是卓情见过气性最大的,逮到错就不会放手的那种,特别小心眼。

  到时间卓情要出门,他就抱着手臂站在玄关看他穿鞋,卓情要走了他才纡尊降贵地开口,“你还是没说你要去哪。”

  卓情想笑,憋住了,即将要见到卓文单的烦躁也减轻了许多。

  “见卓文单。”他说。

  封重洺的神色动了下,卓情没发现。

  晚上七点,卓情准时到了公司。

  卓文单的秘书和上次又不一样了,但还是一样的年轻漂亮。门在身后关上,卓文单这次没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了沙发上。

  卓情站在原处没动,卓文单今天的脾气异常的好,没有像往常一样吼他,而是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还算和气地说:“来坐,我们父子俩好好谈谈。”

  卓情的心理防备更重了,他没有依言坐在他旁边,而是坐在了离卓文单最远的一张单人沙发上。

  卓文单因此可以看到他整个人,卓情浑身上下的抗拒毫不掩饰,那双和他母亲极像的眼睛仇视地看他,卓文单突然恍惚了一瞬。

  他低头掏出一支烟点上,用力地吸了一口。

  卓文单一口吸了大半根,随后缓缓吐着烟,烟雾遮住了他的神情,卓情忍耐了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倾泻而出,“卓、文、单。”他真想像以前一样一走了之,偏偏他不能。

  烟雾逐渐散去,还剩一层薄薄的像纱一样的雾挡在他们中央,卓文单声音有些飘:“你就这么喜欢他。”

  “改不了了?”

  卓情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卓文单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他们心知肚明。

  高三那年,卓情在追封重洺的事情被卓文单知晓,卓文单吓得连夜把卓情从学校绑了回来。卓情年纪小不识好歹,他可不能。

  那是他打卓情打的最重的一次,从前的很多次,他要揍卓情,卓情要么跑要么讽刺。这次卓情没跑,也不说话,像一棵树一样站在那任他打骂。

  卓文单不乐见卓情这幅油盐不进的样子,把裤腰带解下来抽他,最后卓情穿着的校服都被染红了,还是不松口,不认错。

  卓文单气得把已经站不住的卓情拖到何圆的遗照前,让卓情亲口和她说他喜欢男人。

  “你妈妈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看她还要不要你!”

  就这一下,卓情的眼睛就红了,嗓子眼里那口气一下子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卓情在家养了一个月伤,一好又到封重洺面前晃荡。卓文单打听到人家根本没把他放眼里,左右思量一下,由他去了。

  这是这么多年两人最大的一次矛盾,后来卓文单彻底没管过卓情,直到卓情几周前为了周青出现在他面前。

  卓文单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让自己有点感觉的,不可能让这混小子给毁了,让人跟着卓情和周青,没想到却发现了一个让他再也坐不住的事。

  先是发现卓情这一两个月总是点两份餐,偶尔还会出门买菜。卓文单太了解卓情了,他不可能是给自己做。让人爬上了卓情公寓对面的市中心高塔,没想到拍到了卓情和另一个人在客厅的照片。

  正是消失了一个月的封重洺!

  卓情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敢把人藏在家!

  他当即就想把人叫过来再抽一顿,硬是忍住了。抽丝剥茧查到了Deep,愤怒地帮卓情把全部痕迹抹除了。

  三天后他的思绪才平静下来。卓情不可能不管封重洺的,这小子从六年前就疯了,既然这样,他何不将利益最大化?

  卓文单主动联系了封长林,告诉对方自己知道封重洺的下落。都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老狐狸,封长林不需要他明说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封长林主动提起封氏最近有意将市场扩展到东南亚地区,邀请卓文单加入,条件就是把封重洺交出来。卓文单当然不傻,要求签完合同后再说。

  封氏完全可以一家做的生意,根本没必要和旁人合伙,董事会肯定不会同意。只有代理董事长的第三个月安全过去,封长林才能彻彻底底掌握大权。

  “你如果能保证封重洺一直到我的任期结束前不出现,我就和你签合同。”

  卓文单答应了。

  封长林笑起来,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并且到时候要把封重洺,交给我。”

  距离那次谈话已经平稳地过去了一个月,直到今天,他接到了封长林的电话。

  封长林在电话里反复问他,“你真的知道封重洺的位置?”

  卓文单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封长林笑了,“封重洺是一个活人,有手有脚的,从小学过近身格斗,他不愿意没人能靠近他,你一个月后凭什么把他带到我面前?”

  卓文单思来想去,只是含糊地说:“我有我的办法。”

  封长林彻底笃定了,卓文单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大概率是把封重洺关在哪了。但他这个月一直让人跟着卓文单,什么发现都没有。

  “我没时间和你绕圈子,”封长林开门见山,“我最近的事情和封重洺脱不了关系,我要是真被他拽下去你想要的东西也没有!”说完就挂了电话。

  卓文单肯定是要帮封长林的,他左思右想,决定先把卓情叫过来,搞清楚卓情知不知道封重洺的计划。

  但是卓情对他的反抗情绪特别重,他们根本无法平和的沟通。

  卓情直接略过卓文单为什么会知道封重洺在他家的事实,直截了当道:“你想干什么。”

  卓文单:“你知道最近封氏发生的事吗?”

  卓情的表情迟疑了半秒,卓文单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放心地笑了,“你把他关在家里,他却想着怎么离你远远的呢。”

  “你在说什么屁话。”卓情阴冷地盯着他。

  卓文单把新闻调出来给他看。

  卓情的眉头越皱越紧,卓文单吸着烟,慢悠悠道:“封长林找到我了。”

  卓情猛地抬起头。

  “他是怎么知道封重洺在你那的我不清楚,他找到我,说只要你再关住封重洺一个月,他立马去警局给封重洺办死亡证明,让你放心和他在一起。”

  听到这话,卓情的心跳只快了一下,立马平稳下来了,他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他逐渐清晰起来:“封重洺的车祸是……”

  “你不是一直想跟他在一起吗?”卓文单出声打断了他:“你看好他,他要是真利用你跑了,不仅你人没了,我还要跟着你遭殃。”

  “你知不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事?从小到大我就给你擦屁股,上学时候逃课,打架,不学好,成年又净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自己说说你让我省过心没?”

  说着说着就有点走心了,卓文单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小时候的卓情。

  其实他说谎了,小时候的卓情特别省心,可乖了,一秒钟不见就想。团子似得小小的,软软的,一只手就可以拎起来,眼睛葡萄一样大,一看到他就笑弯了眼,追在他后面跑,叫“爸爸”。

  怎么就变成今天这样了?

  卓文单眼眶发涩,掩饰性地把烟再次送进嘴里。

  “反正你把人看住了,”半晌,他复又吸了一口,道:“爸爸……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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