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来人一眼，没有停下动作，但在他拿出纸巾时，对方来到他旁边，弯下腰看了看他卷起的裤腿：“都破成这样了，怎么不去医务室？”
“只是一点小伤，止了血很快就能好。”
沈珈叶自小在山里长大，山里的孩子不及城里矜贵，摔倒受伤都不算事，他小时候还有过崴了脚不到三天就下地，帮父亲收割玉米的经历。
“别自己乱弄，”苏晨阳拉住他的手，“还是去医务室看一下吧。”
刚才从操场走过来，沈珈叶已经是忍着痛了，不想再浪费体力更不想被人围观，他抽回手说：“我自己可以，你回去打篮球吧。”
那时候距离苏晨阳发现他偷偷打工才过去没几天，他对苏晨阳仍有着戒备心理。看他坐回去自己弄了，苏晨阳转身出去，没多久便提着急救箱进来。
“我来吧。”
在他面前蹲下，苏晨阳拿开那团已经被血浸湿的纸巾，消毒完双手便用镊子夹了一团酒精棉，小心清理起伤口。
酒精刺激着破溃的皮肤，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痛。沈珈叶咬紧牙关忍耐，注意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拧紧了，苏晨阳放轻动作，还靠近帮他吹了吹。
微凉的气流缓和了刺痛感，清理干净后，苏晨阳挤出一段乳白色的药膏，左手握住沈珈叶的脚踝，右手食指小心地，力道非常轻地涂抹着伤口。
沈珈叶垂眸看着他的动作。苏晨阳的注意力很集中，镜片后的双眼都没怎么眨过，直到薄薄的一层药膏完全覆盖住了红色的血肉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会痛吗？”
自从田莺离开家以后，这些年来但凡受伤，都是他自己随便对付着处理一下，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被这样细致地照顾过了。
苏晨阳的掌心温热柔软，触碰到脚踝皮肤时，那种热度仿佛会渗透到更深处。沈珈叶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后才摇了摇头：“不痛。”
膝盖凉飕飕的，他继续问道：“这什么药？”
包装盒上写着日文，苏晨阳拧好盖子，擦掉指尖剩下的药膏：“止血消炎的，效果很好，你记得接下来每天都要来换药。”
撕开一片大号的无菌敷贴，苏晨阳对比了一下角度，让中间的敷料完全包裹住伤口，接着拿起他的双手检查，发现右胳膊肘和左手心也磨破皮了，便帮他都处理了。
在休息室待了几分钟，外面有人敲门，苏晨阳过去开门，将急救箱递给了副社长。
“都弄好了吗？”
“好了，麻烦你了。”
“别客气，”副社长探头看向里面坐着的沈珈叶：“要是还有不舒服的记得及时去医务处，接下来几天好好休息吧，我会帮你跟老师说一声，先别来练习了。”
沈珈叶点头道：“谢谢学姐。”
“你这双鞋不防滑，也没有减震功能，容易伤到膝盖和脚踝，有时间就尽快去买一双跑鞋吧。”
离开之前副社长提醒了一句，沈珈叶低着头没应声，倒是门边的苏晨阳朝他看去，大致记住了他脚上那双款式老旧运动鞋的尺码。
收拾完东西，沈珈叶想离开了，苏晨阳叫住他道：“在这坐着等我吧，我去换下衣服也走了。”
“我们不同路。”
“你怎么知道？”
沈珈叶动了动嘴唇，他其实并不知道苏晨阳回家的方向，只是不想跟苏晨阳一起走，毕竟他还要打工，再不去要迟到了。
“今天多谢你了，但我还有事得先走。”
他绕过苏晨阳往外走去，苏晨阳说：“赶着去打工？”
握着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沈珈叶默认了。
“你手脚伤成这样还要去，不能请假吗？”
在心里叹了口气，沈珈叶转过脸看着他：“请假会扣工资，再说我现在能走，只要不跑就可以了。”
这一晚领班没让沈珈叶干重体力活，只让他在前场负责收盘子，帮客人下单酒水小吃等。到了十点半便结束打工回到了宿舍。
恒升的住宿条件也很不错，沈珈叶住的是两人间，舍友是个台湾人，经常会掐着点在睡前点名之前溜回来。
洗澡的时候，他拿了两只塑料袋绑住右手掌和膝盖，尽量避开水流的冲洗，不过洗完以后还是打湿了一部分。
撕开无菌敷贴，他想清理一下伤口，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只白色塑料带，里面装着下午见过的消炎药膏，还有一瓶棕色粉末，一叠十几张不同尺寸的无菌敷贴。
下面还有张纸条，用简体字写道：“你那个不是小伤，沾了水要马上换药，这是我手机号码，如果不想麻烦老师可以随时找我。”
视线略过那串0085开头的数字，沈珈叶的注意力停在了右下角的署名上。
——晨阳。
不是苏晨阳，而是晨阳。
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忽然有点忍不住了，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哪有人这么自来熟的啊？
那瓶粉末比下午擦的药膏还管用，沈珈叶敷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膝盖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洗漱完就去教室做粤语发声练习。晨曦穿透云层，在走廊上洒下一片温暖的金色，他独自坐在空旷的教室中，跟着耳机里的女声练习发音，没多久就被人从后面拍了肩膀。
他摘下耳机看去，苏晨阳提着两份早餐，将肩膀上斜跨着的双肩包丢到了隔壁的书桌上：“还没吃早饭吧？我刚好买了两份，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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