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昭。”
但他睁开眼睛,转头对上了一双墨绿色的眼睛,他愣了一下,慢慢地反应了过来。
“又做噩梦了?”
“嗯……”
“别想太多了。”
宋敬训替他擦了擦身上的汗,又给他倒了杯温水,喂他喝了几口,重新将他抱住,关了灯。
禹秋宁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班,下了班,鬼使神差地又去那家咖啡店坐着,连续去了几天,但都没有看到他想见的人。
他把这件事跟施小升一说,对方直接说是他眼花了。
施小升:【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施小升:【要真是祁昭,他怎么可能躲着你,恨不得立刻出现让你知道他没死。】
禹秋宁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但就是抱着一丝莫名其妙的侥幸。
施小升:【而且退一万步来说,祁昭真的没死,你想做什么呢?你和宋敬训已经领证了。】
施小升:【从法律层面来讲,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施小升:【这两个人之间,你到底喜欢谁呢?】
禹秋宁哑口无言。
但从这天开始,他没再去那个咖啡厅。
直到有次快要下班了,部门在开每个月固定的组会,里面坐满了人。
前台忽然抱了一束花进来,说是有人给他的。
旁边的同事一看都跟着起哄。
“新婚真的好浪漫啊。”
“没想到宋总看起来那么冷淡,送的花还挺漂亮的。”
“好像有卡片,秋宁,赶紧打开看看。”
禹秋宁有些不好意思。
宋敬训怎么会不声不响给他送花。
但他还是打开了那卡片,当看清上面的字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那上面用祁昭的字迹写着。
【老婆,我回来了。】
第66章
禹秋宁在同事们的起哄声里猛地站起来, 椅子往后一推,几乎是冲出了会议室。
那架势把旁边的人都看愣了,他谁也顾不上, 一路小跑下了楼。
然而大堂人来人往,却没有他想要见到的那道身影。
他这奇怪的反应, 倒是把来送花的前台吓了一跳。
他知道禹秋宁不同寻常的身份,小心翼翼地询问:“是这花有什么问题吗?”
禹秋宁拿出手机,翻找到祁昭的照片。
“你看看,刚才把花给你的是这个人吗?”
“这……”
前台为难地摇了摇头,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我看不太清, 不过看身形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男人。”
禹秋宁失望地垂下眼。
他看着手里的卡片,上面是他再熟悉不已的字迹。
之前上学的时候他经常会懒得写一些水课的作业, 但又跟平时分息息相关。
祁昭就会帮他代写,一直写到了他们毕业,所以他怎么都不会忘记他的字。
前台见他一脸失望难过的样子,苦思冥想,忽然啊了声。
“我想起来了,那人身上有一股很重的味道。”
“味道?”
“对, 就像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
为什么会有消毒水的味道。
是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禹秋宁心里忐忑不定,将那束花给抱了回家,坐在沙发上看着它发呆。
宋敬训比他晚回来一些,进门就看到了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靠近时禹秋宁甚至因为走神太厉害,全然没发觉身后站了人。
“这花从哪里来的?”
宋敬训陡然出声, 把禹秋宁吓了一跳。
禹秋宁脸上慌乱的表情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宋敬训皱了皱眉, “是谁送的?”
被他探究的眼神吓得一缩,禹秋宁的第一反应是不能说。
这感觉没来由。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能说是祁昭。
禹秋宁镇定了一下,“是我自己买的,公司附近的那家花店打折促销,我想着家里的花快枯萎了,就给买回来了。”
“真的?”
“你发了那个公告之后,公司上下的人都知道我和你结婚了,谁还会给我送花?”
禹秋宁说完心里咚咚直跳,不确定宋敬训真的信了没有?
就见宋敬训抱起那束花。
为了能让花维持的更久一些,宋敬训像往常那样将它仔细修剪,放在了花瓶里。
见他没有继续追问,禹秋宁悄悄松了一口气。
脑子里却忍不住回想起那场车祸。
因为创伤对他的心理造成了太大的影响,所以他一直刻意地回避了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他当时受伤晕过去,再睁眼就是在医院。
医护人员直接通知了祁昭的死讯,但他当时看着盖着白布的遗体,犹豫了很久。
最终在医生的建议下没有掀开那块布,也就没有亲眼见到白布下的祁昭。
越想他越觉得心底里的一点希望,被无限的放大。
万一,万一祁昭真的没死呢?
禹秋宁的呼吸因为激动而急促了几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宋敬训站在角落里,静静将他所有的神情收入眼底。
吃完饭后,禹秋宁照常去浴室里洗澡。
他躲在马桶上打开手机。
微信置顶的最上方还是备注为老公的账号。
禹秋宁点开。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几个月以前,由他自己发出的,却一直没有得到对面的回复。
不知道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禹秋宁打了一行字,发送过去。
【今天的花是你送我的吗?】
一秒、两秒,直到五分钟过去。
禹秋宁紧紧盯着只属于两人的聊天框,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那点微弱的仿佛风吹就会熄灭的希望,在长久的等待中,屏幕一点点暗了下来。
嗡嗡。
忽然手机震动两下。
那个他以为绝对不会再有回音的账号,给他发来了消息。
【是我亲自挑的,不知道你还喜欢吗?】
禹秋宁的手指抖动起来。
浑身的肌肉、血液都紧跟着不受控制地颤抖,无数如溃提般的浓烈委屈和不解淹没了他。
他几乎连手机都快要握不住。
颤抖的手指,许久才打出一行字。
【为什么这么久,你一直都不来找我?】
祁昭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有多么难捱,曾经偷偷哭了多少次,在深夜里辗转到天亮。
又有多少的身不由己,没有办法和外人倾述?
可祁昭明明没死,却一直袖手旁观,看着他经历这一切?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即使是他极力的想要克制,眼泪还是如断线般啪嗒啪嗒掉在手机屏幕上。
以至于他一时间,看不清祁昭给他再发来的消息。
禹秋宁匆匆抽了几张纸,自己脸上的眼泪都没来得及擦,先把手机给擦干净。
老公:【对不起,我昏迷了很长时间,稍微恢复了一点,就想来找你。】
老公:【但是我又担心,你见到我会害怕。】
老公:【图片】【图片】
老公:秋宁,我已经不像是以前了。
图片里一道道狰狞的伤口让他不忍细看,他无法想象作为承受这一切的人,该有多么的痛苦。
他心里的那些埋怨,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心疼给取代了。
求求宁了:【我不会害怕的。】
求求宁了:【无论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只要是你,我就不会害怕。】
老公:【真的吗?】
求求宁了:【真的,我真的很想见你。】
对面静默了一会儿。
禹秋宁害怕他再次消失,好在新的消息发了过来。
老公:【我月底还有一场手术,等我做完这场手术,我们就见面吧。】
求求宁了:【好!】
求求宁了:【我会等你的,你要快点好起来!】
禹秋宁打开了手机的日历,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月底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
可是他从这一刻就开始期待。
就像是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但只要祁昭没有死,就算是他被戏耍多少遍也没有关系。
禹秋宁擦了擦眼泪。
他洗完澡,脚步轻快地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宋敬训。
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坐在床头,床头的暖灯在他冷冽侧脸轮廓上镀了一层薄金。
听见他出来,抬眼看了过来。
一瞬间所有美好的期待,被现实给击碎。
禹秋宁立刻收敛起所有外放的情绪,走过去,背对着他躺在床的另一侧。
身后传来杂志合上的轻响,宋敬训躺下,手臂从后方环住他,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
“今天怎么洗了这么久?”
禹秋宁想推开他的手,可还是忍了下来,说:“施小升刚才给我分享了几个视频,我多看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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