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秋宁草草吃了几口饭,就上楼关了门。
房间里寂静得有些可怕。
他走到那张黑白的遗像前,忽然觉得有些难以直视相片上的男人,低着头,伸手去拿摆在相框前面的花瓶。
但他的手一抖,花瓶砸在地上。
飞溅出来的水喷在相框上, 顺着祁昭的脸颊滑下来,就像是从他眼里流出的泪。
禹秋宁蹲下去捡碎玻璃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玻璃花瓶碎了满地,纯白的玫瑰花瓣零落, 让他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车祸的现场。
他闭了闭眼,用力吸了一口气, 把所有残骸扫进垃圾桶, 又把地板上的水擦干。
做完这一切, 他的手指已经被冻红了,身上也莫名冷得厉害。
临江的冬天似乎真的来了。
禹秋宁走进浴室,整个人坐进宽敞的浴缸里,任由着热水渐渐漫过身体。
他把膝盖抱在胸前,闭着眼,将自己紧紧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直到一池子水彻底冷下来,才被刺骨的寒意惊醒,匆匆裹上浴巾迈出来。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泡得粉白的皮肤滚落,头发也都打湿了,贴着苍白的脸,不断往下滴水。
禹秋宁看了一眼镜子。
隆起的肚子将薄薄的皮肉撑起,呈现出不和谐的弧度,不断提醒他这个生命的存在。
禹秋宁只看了一眼,就换上睡衣出了浴室。
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只是草草擦了擦,还沾着水汽,禹秋宁就钻进了被子。
直到暖意慢慢裹住身体,打着哆嗦的牙关才放松下来。
房间里一片暗色。
禹秋宁闭上眼睛,意识一点点被黑暗吞没。
恍惚间仿佛有人朝着他走来,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如无形般缠上他纤细的脚踝。
深入骨髓的寒意一点点透过皮肉,从脚底一直爬到小腿,砭骨伐髓,好冷,好疼,不断收紧的力道勒得他脚腕生疼。
他似乎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张原本英俊的脸,被深褐色的污渍遮盖,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
漆黑的瞳孔上,覆盖这一层灰蒙蒙的白翳。
禹秋宁的牙齿又控制不住地打颤,上下碰撞,发出掩饰不了的咯咯响动。
“很害怕我吗?”
祁昭从床尾一点点靠近,伴随着浓烈的腥气,缓缓裂开那张曾亲吻过他无数次的唇。
“我的宝贝真是绝情,这么快就忘了我,要去找其他人了。”
“没、我没有……”
“是吗?”
祁昭俯身下来,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了一会儿,低低地说:“那你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快?又在害怕什么呢?”
禹秋宁屏住了呼吸,可心跳依旧不受控制地狂跳。
仿佛在印证他的心虚和慌乱。
祁昭抬起头来,那张半毁的脸上似乎浮起一个笑容。
“比起我,你是不是更想见到他呢?”
眼前的脸在一团黑雾中扭曲变形,皮肉重新排列组合,最后一点点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禹秋宁惊骇不已。
对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颤抖着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凉的床头,退无可退。
“你、你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有一声短促的笑。
面前的人压下来,在他唇上毫无预兆地落下一个吻。
禹秋宁整个人仿佛被电打了,连忙伸手去推。
可手腕处一紧,被一股不由分说的力道制着,分开压在了身侧。
仿佛为了惩罚他的分心,唇上的触感突然一重,像是被野兽重重地啃噬了一口。
密密麻麻如同针刺般的酥麻,伴随着如火烧般的温度,逼迫着他张开嘴。
男人的舌头顺势探了进来,在口腔里翻搅吮.吸,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肆意地翻搅。
禹秋宁完全被对方压制,动弹不得,面红耳赤。
直到肺部的空气一点点抽空,几乎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时,制着他的力道才收回去。
禹秋宁脱力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唇色绯红,泛着一层动人的水光,张嘴喘着气。
男人抱着他,嘴唇贴着他的耳垂,低低如同蛊惑道:“你不是也喜欢着我吗?为什么不承认呢?”
禹秋宁在他怀里抖个不停,“我没有……”
颤抖的眼睫像是蝴蝶扇动的翅膀,看起来多么让人怜惜。
轻柔地吻落在他的眼皮上,没有丝毫的侵略性,像是一片落下的羽毛般轻柔。
“你好好想一想,我们相处的这些日子难道不快乐吗?”
“只有和我在一起,你才能永远快乐无忧地生活下去。”
“也只有我,能给你这一切。”
禹秋宁愣愣地看着他。
浑身发热,心跳加快,巨大的茫然和不知所措淹没了他。
“秋宁,让我成为孩子的父亲吧。”
说着他再度吻上来,触碰到的一瞬间,所有的场景如同坍塌般支离破碎。
禹秋宁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只有熟悉的天花吊顶,周围的一切,都和无数个醒来的早上没有任何分别。
禹秋宁撑着身体,勉强坐起来。
只觉得脑袋像是灌了铅般又沉又顿,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仍然没有丝毫减轻。
想到那些混乱的梦境,禹秋宁狠狠皱了皱眉。
他怎么能做那种荒唐的梦?
他起身往脸上浇了凉水,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忘记那些梦里不该有的东西。
可越想要遗忘,梦里每一个细节反而记得更清晰。
实得仿佛昨夜真的发生过。
禹秋宁胡乱换好衣服,在出门前愣了一下。
房门开了一条缝。
昨天晚上他忘记关门了吗?
禹秋宁怎么也回忆不起来这些细节,但他平时就经常丢三落四的,偶尔忘记关门也是非常寻常的事。
这么想着,他关上门下楼。
看见餐桌上的男人那一刻,昨晚梦里的画面又一股脑翻涌上来,不断强调着他想要回避的一切。
“你的脸色很差,”宋敬训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昨晚没休息好?”
禹秋宁不敢抬头,含混地嗯了声,“昨晚头发没擦干就睡了,可能有点着凉。”
他低头喝粥,可没喝几口就觉得身上越来越热,脑子也晕晕乎乎地发沉。
见宋敬训站起来。
禹秋宁以为对方吃饱了,作势放下勺子,准备拿包跟上去。
但一只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宋敬训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竟然让他感到一阵舒适的冰凉。
“你在发烧。”
禹秋宁愣了一下。
原来是发烧了吗?
怪不得他一直晕晕乎乎的,手脚都在发软。
“今天别去上班了,我扶你上去躺着,晚点我会帮你向公司请假。”
禹秋宁嗯了声。
当宋敬训扶住他的一瞬间,他原本想要推开,但身上没什么力气再去挣扎。
最后还是被人半搀半抱着送回了床上。
宋敬训手里拿着测温枪,倾身靠近时,熟悉的味道息将他整个人裹住,和梦里那股纠缠着他的气息重叠在一起。
眼前的人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禹秋宁有些分不清。
宋敬训看了一眼显示屏上的温度,皱了下眉,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打电话。
禹秋宁听不清他们具体交谈了什么,只觉得身上的热度扩散到全身每个细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烫意。
他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闭上好好睡一觉。
可过了一会儿,他迷迷糊糊地又听到了脚步声,睁开眼睛是宋敬训的脸。
他手里拿着玻璃杯,将自己扶起来。
“先吃药再睡。”
禹秋宁靠在他的怀里,感受到递到嘴边的药片,恍惚中突然清醒了一瞬,“不能吃,我肚子还有宝宝。”
“我问过医生,这药不会对胎儿的发育有任何影响。”
“不、我不吃。”
宋敬训皱了下眉,“你认为肚子里的孩子,比你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吗?”
禹秋宁依旧闭着嘴。
宋敬训索性直接扣着他的下巴,强行掰开他的嘴,用指腹压着他的牙齿,让他无法合上嘴。
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禹秋宁嗯嗯地挣扎起来。
宋敬训手里端着的水杯在挣扎间晃了一下,水泼洒出来了一部分,撒在两人的衣服上。
就在这混乱里,他听到禹秋宁发出含混的声音,“不要……不要亲我,我讨厌你……”
宋敬训的眼底暗了一瞬,没再犹豫,强行将药片送入禹秋宁嘴里。
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水,嘴对嘴渡进禹秋宁的口腔里,迫使他喉头滚动,将苦涩的药片给吞下去。
松开时,一点水渍从禹秋宁唇角溢出来。
还没来得及流到下巴,就被宋敬训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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