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他废话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直接上去找。”
禹秋宁吓得心脏咚咚直跳。
他明明签了那些文件,从法律上免去了不属于自己的债务,可这些人竟然真的还不打算放过他。
怎么办?
禹秋宁握紧手机,第一反应是翻到宋敬训的电话。
就听见前台道:“你们不能上去。要找人就打电话让人下来,你们要是敢硬闯,我现在就叫保安进来。”
几人对视一眼,不太服气地骂了声,虽然不往里闯了,但还堵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
禹秋宁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昨天侯子晨带他走过一个侧门,说从这儿走去食堂比较快。
还好,门没锁。
禹秋宁悄悄溜了出来,快步往地铁站走去,等混进密集的车厢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人是怎么追到他公司的?
还好自己搬走了,要是还留在原来的住处,肯定没办法全须全尾地站在这。
但之后要怎么解决呢?
好不容易才拿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些人找上门就放弃。
如果他们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点什么,他就报警。
有法律给自己撑腰,他没什么好怕的。
禹秋宁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
但第二天早上要去公司时,他还有些忐忑。
要是真在公司闹起来了,那所有人会怎么看他?他还能正常的继续上班吗?
禹秋宁脑海里闪过了无数自以为遗忘了的画面。
那次丢了的班费,最后被发现夹在班委上交的练习册里,但没人在意真相。
因为所有人心里,已经有了认定的事实。
他已经不想再被人议论了。
程沧看他不上车,“禹先生,怎么了?”
禹秋宁回过神,扯出一个有些生硬的笑,“没事,等会儿能在侧门停车吗?走那边比较方便。”
“好的。”
禹秋宁这才坐上车,闭上眼睛,但因为心里挂着事,根本就睡不着。
一路上坐得格外老老实实,没有像之前那样,往旁边的人身上歪。
直到车子在公司侧门停下。
宋敬训翻文件的手停下,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禹秋宁摇头。
还没到最后,他想自己有办法解决。
好在进公司后,没碰到昨天那帮人,接下来的几天也都风平浪静。
难道这些人放弃了?
禹秋宁抱着这样的想法,从最开始的紧张慢慢又放松下来。
-
这天早上,部门又开了一次早会。
但这次主持会议的不是作为部长的汪闵,而是在外面学习回来的经理,吕国平。
禹秋宁坐在底下悄悄打量。
和显得有些沉闷严肃的汪闵不同,吕国平往那一坐,身为领导的派头十足。
“我这次在外面学习,你们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最流行?AI,不仅成本低,效率也更高。”
吕国平讲了一大堆概念和高调,最后定了结论,“所以我决定这次十五周年的制品,都必须用AI制作。”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吕国平敲了敲桌面,“罗栋,你上来,给大家讲一下后续具体的工作流程。”
“好的。”
罗栋抱着电脑上去,配合着提前做好的PPT演示,接着吕国平的话,继续吹嘘新开发的AI软件。
禹秋宁就算再怎么迟钝,这会儿也看出来了。
和侯子晨之前所说的那样,罗栋的确是这位吕经理的忠实拥趸。
条件成熟的话,吕国平肯定会递申请,第一时间把自己的人给提拔上去。
禹秋宁不太关心这种事情。
但看着AI跑出来的例图,这未免也太丑了。
罗栋像是从小没上过美术课,闭着眼睛就夸这软件效率高,一分钟可以跑多少张,但这些东西根本就不能用。
如果真拿去卖,玩家真的会接受吗?
至少他是绝对接受不了。
演示完毕后,吕国平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对众人道:“谁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
没人说话。
“没有的话,就散会——”
“我有。”
旁边的汪闵抬起手。
吕国平皱起眉,他好不容易才动员改革,汪闵作为他的下属应该更积极响应。
但这人仗着自己是老资历,向来和他意见不合,这次也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吕国平低声道:“汪部长,你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私底下再讲。”
“我不同意这次的改动。”
汪闵语气格外坚决,“这次十五周年是玩家期待已久的企划,是很重要很有意义的活动。但以目前AI产出的东西,根本达不到可以投产的水准。”
“你说达不到?现在国内有几个大厂没在用ai,你跟不上时代,墨守成规,那一套早就行不通了!”
吕国平气得脸红了,索性摊牌直说了,“现在公司在和宋氏集团谈收购,谁也不知道最后会砍掉多少人。我们这部门每年创收才多少?再不做出点成绩,你们谁都别想留下来。”
这句话一出,原本议论纷纷的会议室顿时一片死寂。
在游戏公司里,他们向来都不是什么受重视的部门。
效益好的时候还没什么,但像是这种敏感时期,养着这么大帮人肯定不如直接全部砍掉,交给外包。
这样每月的人员成本,都能省下一大笔。
禹秋宁心想不是吧。
他这才上了几天班,工作马上就要没了吗?
就在这时,汪闵道:“公司之后的裁员计划是高层的事,我没办法决定。但只要我还在职一天,就一天不会同意使用ai。”
他依旧寸步不让,场面顿时又僵持住。
吕国平连说了几个“好”,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你们还有谁和他持相同意见的?”
被他逼视过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虽然他们从心底里也不认同直接用ai替代,但吕国平说得也有道理。
他们现在整个部门的营收上不去,只能通过这些看着高大上的改动,对上交出个乍一看唬人的成绩单。
在现实的重压下,底线只能一退再退。
“看到了吗?根本没人会支持你。”
吕国平十分满意地收回眼神,对汪闵嘲讽道:“你在这个岗位做了这么多年,到现在还只是个部长,你真的不明白是为什么吗?”
提及这件事,汪闵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吕国平比他晚入职,从新人时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可以说是毫无保留。
在上一任经理走了之后,所有人都认为,无论从什么层面,经理的位置也该是汪闵的。
但他因为抓质量太严格,定价太低,高层找他谈了几次话。
汪闵是铁板一块踢不动,但吕国平不是。
这期间他又跑又送,所以后面高层选择提干了更会来事的吕国平。
吕国平上任之后,把汪闵坚守的所有规矩都改了。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汪闵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陡然响起,“我支持汪部长。”
汪闵一顿。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忽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禹秋宁举起的手都有些僵硬,但他还是绷住没把手放下来。
吕国平皱眉,“这是谁?”
罗栋小声地在他耳边道:“禹秋宁,上周刚入职的。”
也就是个连试用期都没过的愣头青,居然也敢学汪闵,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跟他对着干。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来做个对赌吧。”
吕国平道:“汪部长,你带着你的人,继续用你那老一套,如果上线反馈不如我的话,你就自己引咎辞职,怎么样?”
场面发展到现在,已经远超过正常的工作讨论了。
“经理,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侯子晨终于忍不住,帮着说话,“汪部长怎么说也在公司待了这么久,还是您的前辈。”
“怎么,你也要支持他?”
“我……”
“大家要搞清楚,我可没硬逼他答应。”吕国平不紧不慢地说:“不过这点信心都没有,就别对我做的决定指手画脚。”
汪闵直直看着他,厚重的眼镜后面出乎意料地平静,“如果你输了呢?”
吕国平为他的不自量力笑出了声。
这么久了,他终于能把这个眼中钉给拔了。
且不说汪闵就一个人,带了个愣头青,时间上来不及,这里面每个环节可以操作的空间可不小。
吕国平道:“如果我输了,那就换我走。”
“好,我答应你。”
-
会议结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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