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芋香把狗拿起来,梁寺洵率先看见的是铁栏后那双纽扣眼睛,乌黑圆润,可不像芋香那样亮晶晶的。
“它坏了吗?”梁寺洵的手还是没收回去,手掌搭在男孩脑袋上,轻轻抚摸着,眼睛盯着那只毛绒绒的玩具狗,手下也是毛绒绒的。
“没有,但是好像没有电了,我不知道在哪儿换电池,你帮我弄好不好?”
“弄好了的话,晚上你就来我家吃饺子。”芋香笑嘻嘻地说。
他的笑脸映衬在那只狗旁边,笑得开心,酒窝深陷进去,下了雨,天色不好,光线十分晦暗,两个人,一个人在窗外,一个人在窗内,这一方狭窄的地界,梁寺洵只能瞧见他的笑脸。
梁寺洵搭在他脑袋上的手滑落到男孩的后脖,他微微用力往前压,芋香只来得及抓住栏杆,洁白的脸蛋压上去,还没回神,梁寺洵就亲了过来。
栏杆的间隙不窄也不宽,足以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
梁寺洵的唇瓣似乎还带着雨天的潮气,有些冰,不过他舌头很烫,芋香眼前天旋地转的,他饱满的唇肉被拨开,梁寺洵很是温柔地缠住他的舌尖,在触碰中,两人握在栏杆上的手指慢慢抓在了一起,脸部的温度节节攀升,芋香嘴里也变得好烫,他都捋不直舌头了,只知道跟着对方,舌头伸到了他嘴里。
外面的雨丝好像落到了他脸上,湿漉漉的,他艰涩地睁开眼,看见了梁寺洵是闭着眼的,他太高了,只能把身子弯下来和自己亲,看起来有点傻,眉目间被痴迷缠绕着,芋香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
尤其是梁寺洵面前还横着些铁栏,他总是会想起好久之前梁寺洵和他说的,在精神病院看见的那个只会说我爱你的老头。
他觉得梁寺洵以后被关进精神病院里后也会是这样。
“笑什么?”梁寺洵咬了一口他艳红的唇瓣,他目光专注,盯着里面的芋香。
芋香忍住笑,他晃晃脑袋,说:“没笑什么,快点帮我修好。”
他把狗拿起来,想从缝隙里赛出去,不过小狗卡在了缝隙里,好半天都出不去,他也不敢用力,怕狗真的坏掉。
梁寺洵在外面拉住小狗的脑袋,芋香手足无措地说:“你轻点,轻点!”
“你不要把我的小狗挤坏了!”
在男孩一声声催促中,小狗顺利地落到了梁寺洵手里,芋香松出口气来,他瞪了一眼梁寺洵,“坏了的话,你等着赔我吧!”
“我哪儿赔得起,把我赔给你要不要?”梁寺洵笑着说。
“谁稀罕要你?我要的是小狗。”芋香小脸皱巴巴的。
梁寺洵也真够不要脸的,他凑过来,盯着芋香说:“汪汪汪。”
芋香两只手握着栏杆,他愣了一下,随即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梁寺洵!你是不是今天又没吃药!”
“我才不要你这么丑的狗,我就要这一只,赶紧去给我修!”芋香把手伸出来,推在梁寺洵脸上。
佟君湖提着菜回来,踏进院子里,就看见梁寺洵站在屋外的窗子那,背对着他,和里面的芋香说话。
隔着层雨幕,在他眼中,芋香笑得格外开心,脸蛋红红的。
他不禁加快脚步,走到了屋檐下,他身上几乎湿透了,出门时带的那把伞不知所踪,脸庞一侧还有些青紫的印记。
梁寺洵看见他后叫了一声:“叔叔。”
佟君湖面色冷然,没有理会他,而是低头把锁打开了,刚一打开,男孩就从屋子里跑了出来,他连鞋子都穿反了,男孩仰起头看见佟君湖的衣服被雨打湿,他说:“你的伞呢?”
“我不是让你带伞了吗?”
佟君湖舔了下唇瓣,他没有来得及解释,芋香就跑了出去,刚刚那两句关心似乎只是随口问的,他看见芋香抓住了梁寺洵的手臂,拉着他去了隔壁。
“你家里有电池吗?快点给我修好啦。”
“要是修不好,你晚上不准吃饺子。”
“知道了。”
在跨进门槛里时,佟君湖好像看见梁寺洵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梁有信去县城里跑出租了,家里只有梁寺洵一个人,他把电池找了出来,随后摸了摸那只狗,在它肚皮下找到了拉链,随后换了电池。
芋香把狗抢回去,他摁了摁脊背,那串熟悉的歌声飘了出来。
芋香笑起来,他搂住梁寺洵的脖子,“这么简单?以后我自己也能换了。”
梁寺洵审美偏低,但也能看出来这只狗长得不太漂亮,他倒是没想到芋香会这么喜欢,“谁送给你的?”
芋香趴在他胸膛,听见这句话后,他不自然地低下头去,过了几秒才说了话。
不过他声音太小了,梁寺洵听不清,他目光落在男孩通红的耳尖上,他心里醋意翻滚,难道又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野男人送的?
他咬了一口芋香的耳朵,“问你呢,谁送的?”
“哎呀——”芋香娇气地喊了声,他偏过头,埋进了梁寺洵的肩窝里,蹭来蹭去,过了一会儿,他眼皮眨了眨,看起来呆呆的,声音还是很小:“…爸爸送的。”
他抱紧怀里的狗,说完就闭上了嘴。
饺子热腾腾地被男人端上桌来,芋香坐在桌边,“哇,煮这么多呀,好厉害。”他拍了拍手。
佟君湖紧绷着的脸色放松下来,他说:“快吃吧,小心烫。”
芋香还记着上次被烫到了,他送入嘴巴之前,谨慎地吹了吹,等吃到嘴里时,他眼睛眯起,“好好吃,你快坐下呀,不饿吗?”
佟君湖把围裙摘了,坐在了他和梁寺洵对面。
芋香夹起一个放在了梁寺洵碗里,“你也吃呀,佟君湖包的饺子可好吃了,要不是我,你还吃不上呢。”
梁寺洵笑了声,“那我谢谢你。”他夹起来,吹凉了之后递在男孩唇边。
芋香一口吃了下去,脸蛋撑得鼓鼓的。
佟君湖面上扯开笑,看着两人亲昵的互动,笑得十分难看。他埋头吃着饺子,匆匆吹过几下就往嘴里塞去,很烫,烫到几乎尝不出味道来。
他吃不出芋香口中形容的那种美味,心脏和肠子都拧在了一起,没办法呼吸,尽管嘴里烫得要命。
这个年纪的小孩爱在一起玩实在太正常,但是男人还是感到失落,芋香在梁寺洵笑得要比在他身边要开心许多,是他还做得不够好吗。
“你衣服怎么没换呀?还是湿的,不冷吗?”芋香忽然说。
佟君湖僵硬地抬起头,他迟疑了一会儿才看向芋香,男孩果然是在和自己说话,他指着自己湿黏的衣服问。
芋香说:“万一感冒了怎么办?你怎么不换衣服?”
“几十岁的人了,为什么还要我来说。”芋香放下筷子,他站起身来,手穿过桌子,摸了摸男人还是湿着的衣服。
“这么湿,你到底在干嘛?!”芋香推了一把他。
他那点力气,还不足以推动佟君湖,他语气责怪,佟君湖垂下头,“对不起,我去换了。”
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起身去了屋子里。
他嘴角终于有了笑,房门虚掩着,依稀还能听见男孩在堂屋和梁寺洵的说话声,他找出衣服来,迅速地换上,在走到门口时,他步子猛然顿住。
两个人都背对着他,他看见芋香仰起头,在梁寺洵脸上亲了一下,不对,是亲了好几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芋香眼皮低垂着,头顶悬挂的灯泡落下的光线被梁寺洵挡去大半,男孩脸上被羞赧的红铺满,藏在了暗处。
佟君湖握紧了把手,他木楞地站在原地,表情僵硬空白,他嘴角甚至挂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芋香的模样是他从没有见过的,他唇瓣紧张地抿在一起,亲过去时,艳丽的唇肉又会被他怯生生地嘟起,膨胀饱满,触碰在梁寺洵脸上。
外面的雨声渐大,一道白光在黑夜里劈开,惨白的光转瞬即逝。
那声响雷落在梁山镇里,惊醒了睡梦中的芋香,他迷蒙地睁开眼,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旁边的狗,他下意识抱在怀里。
再次入睡之前,他似乎看见窗下坐了一道黑影,一动不动的。
周一上学,又是雨天,芋香在床上翻滚着,死活不想起床,闹钟不停地在响,他烦躁地爬起来,换衣服时,堂屋里时不时会飘进几道咳嗽的声音。
他推开门,男人背对着他,坐在门槛上抽烟。
他随口说:“还抽,都咳嗽了还抽。”
他洗漱完拿起书包,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拿饭盒装了一碗粥,芋香抿起唇,他背起书包走到佟君湖身旁。
男人撑着下巴在看外面,芋香歪过头,“怎么啦?干嘛不说话?”
佟君湖看向他,目光落到了他身后,梁寺洵过来了,他顺手就把芋香的书包从他背上摘了下来,“走了,待会儿迟到了。”
梁寺洵撑起伞,带着芋香往前走去。
芋香回过头,看向门口的男人,隔着雨,佟君湖的脸被模糊得不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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