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担心道:“烫到哪儿没有?”他掰过芋香的下巴,没来得及看他嘴巴,便瞧见男孩泪眼花花地看着自己,舌头可怜地伸了出来,“呜呜呜好疼……”
佟君湖心疼又无奈,他轻轻吹着凉风,“刚从锅里捞起来呢,吃之前要吹一下不知道吗?都烫破皮了……”明天肯定会冒水泡的。
芋香的舌头疼坏了,他下巴乖乖地被抬起,睫毛上挂着泪珠,舌头伸在外面,疼得要命,喉咙里还混着哭腔,话都说不清楚,“我饿了嘛,我都要疼死了你还教训我呜呜呜……”
“我不要吃饺子了!”芋香眼里含着泪,视线模糊不清,瞪了一眼那碗饺子,说罢就扁着嘴开始哭。
眼眶里摇摇欲坠的泪珠凶猛地落下,哭得可怜凄惨。佟君湖就见不得他哭,笨嘴拙舌的,就哄他:“芋香,是我的错,我的错好不好?我没有教训你,我是、我是心疼你,别哭了……”
“都是你的错,谁让你把饺子煮这么烫的?你不知道我很饿吗?”芋香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心急,他掉着眼泪,拂开男人的手,脸扭到一边去。
无理又骄纵,偏偏佟君湖也乐意哄他,他哄着人坐下,轻声细语地说:“嗯嗯,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它,让它烫到你了,烫坏你的舌头了好不好?”
“我就应该站在桌边盯着它,不对,我应该提前把它吹得不烫了再端出来。”
这般幼稚的话,也不知道男人是怎么说出口的,芋香听了,脸蛋还贴这泪,嘴巴却没忍住,笑了一声出来。
佟君湖见状松了口气,不过芋香很快就收起笑,他余光瞟着男人,别扭道:“你知道就好。”
“不哭了,听话。”佟君湖扯了纸巾来,小心翼翼地把芋香扭过去的身子扶回来,他心疼地帮他擦泪。
芋香被擦得眼皮直眨,他闻到了男人指尖残余的面粉的味道。
“我们吃饺子好不好。”佟君湖询问他。
芋香不说话,哭过后的脸蛋红红的,换了季节,他脸颊有些干,冒出些血丝来,佟君湖左右看了看他的脸。
“舌头还疼吗?”
“疼。”
“那我吹凉了给你吃好不好?”男人柔声说。
芋香点点头,前段时间烫卷了的头发长了些,那些小卷毛不太温顺地搭在额头,盖住了他的眉毛,一双哭后的眼睛在下面亮晶晶的。
佟君湖忍俊不禁,在男孩发现他笑之前,偏过头夹起了饺子。
男人喂过来时,芋香试探性地张开嘴吃了进去,没忍住一秒,他眼睛就弯了起来,拉住佟君湖的手臂开始晃,“好好吃呀。”
面对芋香的笑脸,佟君湖也在笑,他觉得芋香这样,很像一只小狗。他伸手点了下男孩的鼻尖,“那就多吃点。”
“我要吃二十个!”芋香说。
到最后他只吃了十个就饱了,佟君湖包的饺子鼓鼓囊囊的,和芋香的肚皮一样,到最后撑得饱满圆润。
男孩吃饱了,打了个嗝,身体舒适地往后靠去,靠在了柜子上,“好饱呀,我明天早上还想吃。”他的话被饱嗝打得断断续续的。
男人在收拾碗筷,闻言说:“好。”
闲下来的空调被穿上了罩衣,边缘绣着一排流苏,随着夜风晃动。
是佟君湖量了尺寸后,拿出家里的布一寸一尺地缝上的,绿白相间的格纹,那时也在下小雨,芋香趴在堂屋的桌上打瞌睡,他缝的时候分了心,眼睛总是去看眼皮打架的男孩。
一不留神就被针扎了手,幸好布没有染上血渍,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拿出上次芋香送给他的创可贴。
不过他觉得自己贴的没有芋香贴的好看。
十点过,芋香躺在了床上,不知是晚上吃太多了他睡不着还是怎样,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对面床早就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芋香有些生气,佟君湖每晚怎么都睡那么快呢,他好像一点烦心事都没有。
芋香翻了个身,手摸到了枕头旁的玩偶,黑暗中,他神情顿住,随后把那只玩偶抱在了怀里,是佟君湖买的那只很丑的小狗。
芋香低下头,脸蛋蹭了蹭小狗的脑袋,两只手抱着,屋子里黑漆漆的,佟君湖呼吸的声音尤为明显。
芋香嘟了嘟嘴,他的手摸上小狗背上的按钮。
忽然,寂静的夜里响起一段刺耳的音乐——“找呀找呀找朋友……”
男孩大惊失色,差点把狗丢出去,他抱着狗,连忙钻进了被褥里,把狗紧紧地捂在自己胸口。
芋香从没觉得这歌有这么长,这么让人难以忍受。
他等了快一个世纪,歌声才停下来,他小口地喘着气,额头都冒汗了,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他耳边似乎还循环着这首歌,男人的呼吸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芋香气得不行,他狠狠揉了揉这只狗,随后抱着他,眼睛闭上了。
夜里下着小雨,细碎的雨水敲打在矮小的平房上,在砖瓦间流连,随后滴落,还有院子里,雨丝缠绵地在槐树,杂草间穿梭,最后没入泥土。
这些响声,都好像长了翅膀,飞进了芋香的耳朵里。
他睡了过去。
周五上课。
芋香撑着下巴,坐在第二排靠窗边,窗子开了一角,窗口的边框都是黄褐色的木头,被雨水浸得湿润,芋香看见延伸到窗口的树枝被雨压得弯了腰,他不禁走神了。
佟君湖说今晚那个什么广场上要放电影,这还在下雨呢,还能看电影吗。
下课铃声拉响,教室里热闹起来,同桌李淳映偷拿了前桌人的课堂笔记回来,低着头在快速地写着。
芋香看过去,心想她怎么这么爱学习了,他俩人一向不都是上课睡觉的吗?
“想什么呢,接水吗?”梁寺洵拿着杯子走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芋香回过神,他把水杯递给他,“我要喝热的。”
梁寺洵笑了声,“那不然喝冷的吗?”这个天气,芋香早就在校服里穿上毛衣了。
芋香看了看梁寺洵的背影,他问李淳映:“你抄什么呀,又不是作业。”
“下节课语文老师要检查笔记的,你不知道?说待会儿要是看见没做笔记的,直接去教室后面站着。”李淳映匆匆回复道。
芋香瞪大眼,看向了自己的语文书,上面崭新一片,他连忙拿起笔来,“你怎么不早说!我一个字都没写呢!”
李淳映的字龙飞凤舞的,恐怕连她自己都认不得,搁在自己课桌上的课堂笔记被男孩扯到了中间,芋香和她脑袋挤着脑袋,急急忙忙地开始抄起来。
眼看就要上课了,芋香写字的速度从没有这么快过,笔画多的字全被他简略了,甚至还写起了自己都不认识的草书。
“你笨啊!干嘛都全抄,你在课文里隔几排写几个字不就完了,看起来像不那么空就行了,你挨着做那得做到啥时候。”李淳映觉得他简直是太笨了。
芋香慌得厉害,手都在抖,语文老师是最严厉的,上次自己还差点被打手心了。
这时候梁寺洵回来了,他把水杯放在男孩桌上,瞥到男孩的字迹,他没忍住笑,“好了,别抄了,我把我的给你。”
芋香立刻抬起头,惊喜道:“真的?”
梁寺洵点头,“嗯。”他没想到芋香平常那么嚣张,居然害怕语文老师。
上课铃声拉响了,芋香连忙说:“那你快点给我,待会儿老师来了。”
梁寺洵转过身,往教室后面走去,铃声还未停止,老师就进来了,手里一如往常地拿了那根细长的竹条。
芋香看见就冒冷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芋香只能祈祷梁寺洵快点把语文书传给他。
倒数第二排,梁寺洵的前桌,课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语文书,上面一个字都没写,他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依旧低着头在玩游戏机。
他脊背忽然被人戳了下,他漫不经心地回过头,“干嘛?”
梁寺洵把语文书递给他,前桌的神情蓦然空白,“……给、给我抄?”
梁寺洵似乎翻了一个白眼,“往前传给惠水芋香。”
前桌撇嘴,他就知道这精神病不会这么好心,他接过语文书,往前开始传。
前面大部分人都是没做课堂笔记的,一看有一本做满了笔记的书传过来,都争先恐后地在抄。
还没传到芋香手上呢,语文老师就挨个开始检查了。
已经有不少人被她抽了手心了。
芋香快哭出来了,他时不时转过头,却被语文老师瞧见,她走到芋香这一排来,先是看了李淳映的,她皱起眉:“你这是写的什么东西?”
“你自己认识吗?”她问女生。
李淳映挠了挠头发,“认识啊。”
“那你给我念出来!”老师把书扔到她桌上。
李淳映开始念,最开始还挺顺畅,到后来,她眼睛都快钻书里了,却还是没看清那是什么字,老师懒得听她念,直接让她把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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