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君湖腰间系着围裙,鬓边贴着汗珠,瞧见男孩出来后,便帮他把凳子抽出来,“你先吃着,我去切点西瓜。”
芋香走过来时,看了下他贴着创可贴的手指。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男人烧了许多菜,芋香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中间的那盘鱼香肉丝。
“我尝了一块,很甜。”佟君湖把切好块的西瓜放在了桌上,芋香吃得腮边圆鼓鼓的,他艰难地咽下去,冲佟君湖哼了一声,“这么久不出来,就是躲在里面偷吃吧。”
佟君湖没忍住笑,手指戳了戳芋香的脸,“只吃了一块呀,这也算吗?”
芋香拍开他的手,瞪他:“不准摸我脸。”
“当然了,吃一块也算偷吃,只有我才能吃第一口。”芋香放下筷子,拿了一块西瓜开始啃。
他涂着指甲油的手指从男人眼前一晃而过,佟君湖目光被吸引过去,“…芋香,你的指甲……”
芋香闻言,立刻把手腾出来,抻开给他看,“怎么样?好不好看?”
佟君湖低头看去,他仔细描摹着男孩的手指,芋香的手很小,和他人一样,似乎还没长开,说纤细这个词有点过分了,白嫩的软肉附着在指骨上,看起来肉唧唧的,手背那有着几个莹润的小窝,指甲盖也很小,他涂得不规矩,有几滴飞到了指甲外面,粉色的指甲油像是桃花瓣那样坠落在他指尖。
他迟迟不说话,芋香的手在空中抓了抓,“你哑巴了呀?我在问你呢。”
佟君湖先是点头:“…好看。”
他欲言又止道:“芋香,学生也可以涂指甲油吗?”他大脑简单,只觉得芋香这样漂亮的手怎么能染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芋香瞟他一眼,“我涂了又怎么了嘛,谁规定的学生不可以涂,再说了,现在在放假呢。”
“那为什么右手没有?”
芋香说:“你是不是笨?我左手怎么方便给右手涂?”
佟君湖小声说:“你想涂吗?我可以帮你。”
海城,市中心医院。
梁有信坐在治疗室外的长椅上,他握着手机,掌心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眼神定定地看着地上。
医生说,需要住院七天,七天内需要进行三到四次电疗。
今天是第二次,梁有信不知道这个疼不疼,他当时问医生,这个需要打麻醉吗?医生摇了摇头,意思不知道是没有,还是用不着。
不过看梁寺洵每次都是满头大汗地被推出来,他猜想,肯定是疼的。
蓝色的帘子隔开了那道门,治疗室里只剩仪器冰冷的滴答声,梁寺洵呆滞地看着天花板,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张开嘴,随后是一张厚实的牙垫塞了进来。
他的四肢都被束缚着,只剩一双眼睛茫然地转动着。
随着电流陡然刺进大脑,他几乎忘了要怎么呼吸,喉头下意识吞咽着,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两条腿僵直着,肌肉都在相互撕扯着,骨头蛮横又粗暴地想要钻出身体。
不过几秒而已,像是疼了半辈子,他脸色惨白,感受到了太阳穴那剧烈地跳动。
他闭上眼,周围都黑了下来。
复苏室里,他睁开眼,梁有信坐在床边,见他醒了后,递上一杯水来,“怎么样?还痛不?”
梁寺洵摇了摇头,他撑坐起来,喝了口水,他眼神浑浊,在四周打量了一圈。
他反应颇为迟钝,随后指向了梁有信兜里的手机。
他手指轻微地抖着,那根细细的笔在他布满汗液的手里时不时打滑,他登上了自己的账号,出乎意料的是,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梁寺洵唇边扯开个笑,他点进聊天框里,芋香给他发了好多条,虽然大多数都是在发脾气骂人。
他目光停留在男孩发的最后一句话上。
他手指颤颤,摁键像是不听使唤了,他艰难地打着字:他是精神病你也喜欢吗?
他发完后,点开了那张图片,他放大了来看,屏幕里只剩下男孩的那只手,很是漂亮,指甲盖染着娇艳粉嫩的颜色,衬得他手指皎白稚气。
他神经像是被麻痹了,有些提不起力气,他看向室内的洗手间,随后拿起手机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
梁有信手揣在兜里,去了医院的小食堂,他想着今中午给儿子打点贵的,补充一下营养。
除却那一笔昂贵的治疗费,梁有信身上的积蓄已经所剩无几了。
“十块钱。”阿姨把装好的一次性饭盒套上袋子后递给他。
梁有信连忙付了钱,嘴里咬着一个馒头,手提了提袋子,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下午,芋香撑着下巴坐在堂屋的长凳上,左手撑着脸,昏昏欲睡,他的右手被佟君湖握在手里,男人正专心致志地帮他涂指甲油。
“…你小心点,不许涂到外面了。”芋香都快睡过去了,他声音软绵绵地命令着。
“不会的。”他很小心的,佟君湖心想。
男孩的手机在一旁响了一声,他转过头去,半眯着眼拿过来。
鱼香肉丝:他是精神病你也喜欢吗?
芋香困得看不清屏幕,意识被睡意牵着走,他慢吞吞地打字:我不喜欢精神病。
梁寺洵坐在洗手间里的马桶上,一手拿着手机,屏幕上赫然是男孩发来的那张手指的照片,那样俏丽的粉裹在男孩指尖,梁寺洵看得目眩神晕,麻木迟钝的神经隐隐跳动着,他眼神混沌,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他的手要比芋香的大很多,不过应该不止是手,他情不自禁地想象着,想象着男孩涂了粉色指甲油的手裹住那时而坚或柔的。
他满头大汗,一个小时前,束缚带才将他放开,他现在却又将自己禁锢起来,好疼…好爽,他要窒息了,那只手像是撬开屏幕掐住他了脖子,他快不能呼吸,狼狈地靠着身后的水箱,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被麻痹后的大脑像是听见了水箱里滴滴答答的声响,他又敏觉得厉害,手指张合间,足以抵过治疗床上的疼痛。
恍惚间,手机震动一下,他看见了那条消息。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我喜欢精神病。
梁寺洵脸上扯开一个扭曲的笑,同时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梁寺洵,你他妈躲哪儿呢,老子以为你又——”
梁有信焦躁的神情在看见里面这一幕时不由得呆滞下来,他表情可以说得上是五彩缤纷。
“…你到底有病没病?”梁有信憋住了满肚子的脏话,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第30章
芋香给常顺心发的那条消息,过了两天才收到回复,还附带了一张女孩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的自拍照。
芋香刚洗完澡,他坐在堂屋的板凳那晃着脚吃西瓜。
这几天晚上倒是凉快,凉风吹进来的时候还能闻见一些青草香,伴随着院落里的蛙鸣声,他点开图片看了一眼,女孩冲镜头比了个耶,在退出这张照片时,他恍然看见摩托车旁边有个男的,像是在和别人打闹,他身影模糊,面上戴了个眼镜,芋香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在对别人竖中指。
芋香翻了个白眼,没素质,他啃了一口西瓜,冲院子里喊:“你知道明月湖在哪儿吗?”
佟君湖在院子里乘凉,听见男孩的声音后就走了进来,手里还握着把大蒲扇,走近芋香后,手里的扇子不自觉地就对他摇起来,他说:“在那个,我们之前插秧那山后面,有点远,怎么了?”
芋香打着字:“没什么呀,常顺心找我出去玩。”
佟君湖打扇的手停下来,他看向男孩,芋香低着头,白皙的后脖颈全然露出,肉乎乎的,他蹲了下来,缓声道:“那里不安全的,那片湖淹死过好几个小孩,而且周围地势宽阔,山又多,容易走丢的。”
芋香嫌他太啰嗦,他仰起头反驳:“我又不去湖里游泳,怎么会淹死?”
“呸呸呸!怎么说这种话,不吉利的。”佟君湖连忙捂住他嘴巴。
他宽大的手掌覆过去,轻而易举地就盖住了男孩的半张脸,芋香懵了懵,鼻尖嗅到了一点烟草味,他娇气地皱起眉,涂了指甲油的手覆过去,要把他的手给扯下来,他声音被捂得含糊:“别这么迷信好不好!都说了我不会去湖里的,只是在外面玩。”
常顺心说还要给他介绍好多个朋友呢,他们都有朋友,就芋香一个人成天待在家里,他都要闷死了,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别人主动找上门来巴结他。
“芋香…我会担心的。”男人被拨开的那只手停在空中,他抿起唇,似是无奈地说了句。
芋香吃完了最后一块西瓜,肚皮都吃撑了,嘴巴周围沾了些水红色汁液,他脸蛋白净,穿着清凉的无袖睡衣,一只脚踩在屁股下的长凳上,他听见这话,有些短暂的失神。
惠春寅也会经常这样和他说,他每次出去玩,爸爸都会说他担心,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受了欺负,但实际上,到底有谁敢欺负惠春寅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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