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君湖看了看芋香,男孩脸蛋白净,黝黑的两颗小痣嵌在脸肉中间,不过日头太大,他脸晕出了红,饱满嫣红的唇肉翘起,嘟嘟囔囔着。
他笑了下:“嗯。”
芋香见男人提着菜走过来,他问:“买完啦?”他把手伸了出来,佟君湖先是一愣,随后才不动声色地牵着他往前走,他装得无意,像男孩那样顺手就牵了过去。
“这是什么菜呀?”
“这是勺子青。”
“什么是勺子青呀?”芋香尾音上扬,好奇地问。
“因为菜叶长得很像勺子呀。”佟君湖总是会学他说话,带着些口音说普通话,颇为滑稽。
“什么呀……”他在哄自己吧,还以为自己是小孩呢。
芋香哼了哼,牵着男人的手也晃着,两人走在集市里,他像是找到了乐趣,随手在路边一指就要问男人这是什么菜。
“这是豌豆苗……”
“豌豆?我喜欢吃豌豆黄,你给我做。”芋香不肯走了,站在卖豌豆苗的面前,仰起头对佟君湖说。
“豌豆黄?”佟君湖失笑道,他看向男孩鼓鼓的脸蛋,忍不住上手捏了捏,“是要豌豆才能做,这是菜,做不出来的。”
芋香脸蛋绯红,他抓着男人的手收紧了,有点不好意思,偏偏还要狐假虎威,“我就要吃嘛,你不想给我做吗?”
“好,我看看有没有卖的。”佟君湖收回手,牵着他继续在路边走。
两人在农贸市场里逛了个遍都没找着豌豆,在出口时,芋香的视线被对面几个少男少女吸引过去。
他们穿着七分紧身的破洞牛仔裤,脚下是一双高帮帆布鞋,脏得好像才从田里回来,皮肤泛黄,几个瘦高的男生,指间都夹着根香烟,他们互相打闹调笑着,开着些不知所谓的玩笑。
芋香眨了眨眼,看向了他们身后的店,店面狭窄逼仄,挂满了琳琅满目的小饰品,招牌也很是简陋,就一个红幅拉着,上面写着‘两元店’。
什么意思?里面的东西都是两块钱吗?可芋香看见还有毛绒玩具呢,这也是两块吗?那老板还赚不赚钱呀。
佟君湖牵着人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他回过头,芋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对面那家店。
男人看了一眼,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都喜欢这些,他弯腰问:“我们进去看看?”
芋香才不是想买,他只是好奇而已。
在路过那几个非主流少年时,芋香贴紧了男人,一看他们就是坏孩子。
芋香走到店里,他低着头,站在玻璃柜前,目光从那些小物件上滑过,丑得竟然有点别出心裁了。
芋香心想,只有这个镇子上的人才会觉得好看吧。
里面人也不少,大多数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小孩,他们嘴里叽叽喳喳的,芋香站在旁边偷听。
“我身上只有四块五哎,但是我两个都想要…你帮帮我看看呀,哪个好看?”女孩语气忧愁。
“这个颜色吧,衬得你皮肤白。”
“真的吗?我白吗?”
“真的啦。”两个女孩学着大人逛街那样相互探讨着,不过手里紧紧地捏着那四块五毛钱。
芋香不仅偷听,还偷看,他看向那个女孩,还真挺白的,十六七岁的年纪,唇瓣被涂得艳丽无比。
不是两元店吗?每样东西都两块,四块五怎么算都够了吧!芋香觉得她俩的心思全放在化妆打扮上了,连小小的算数都不会。
“我觉得这个颜色好看。”
女生间的对话忽然插入了一道陌生的嗓音,两人都循声看去,一个漂亮的男孩正撑着玻璃柜,指着女生另一只手的口红。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人扭开那只口红,说:“这只是粉色啦,好土的,我不喜欢粉色的,我觉得大红色更好看。”
芋香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不是呀,你不是还小嘛,涂红色会变老的,涂粉色才适合你。”
“啊?”女生狐疑地盯着芋香,到底谁看起来小一些。
“可是粉色会显黑。”
“你这么白,涂上不会黑的。”芋香说。
女生的脸倏然红了,她抓紧了口红,“那、那我就买粉色。”
她的装扮在这个镇子上,算是时髦的吧,乌黑的短发还烫了内扣,芋香盯着她的头发看了许久。
“这个便宜五毛钱哎,我买这俩刚刚好哦!”女生欣喜道。
她挑了一瓶指甲油和一只口红,拢共也就四块钱,这么便宜吗?涂在嘴上,要是被吃了的话,会不会中毒?芋香不太懂。
他走到了一边去,没一会儿,佟君湖手里拿着个玩偶走到他身边来,“芋香,你喜欢吗?”
芋香看过去,男人手里拿着一只垂着耳朵的小狗,他手掌宽大,握住了小狗毛茸茸的脊背,像是整个身子都被挤在了一堆,要是真的小狗的话,肯定现在都呼吸不上来了,芋香心想。
不过这只狗也太丑了吧!而且才两块钱!芋香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再一看过去,小狗黑漆漆的两只纽扣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自己。
芋香把那只狗推开,“不喜欢,我不要。”
“为什么呀,我觉得他很像——”佟君湖话没说完,男孩就一个眼刀飞过来。
“很可爱嘛,你听,它还会唱歌。”他手指摸到小狗的脊背那,不知摁了哪儿,小狗的嘴巴忽然张开,一串欢快童趣的歌声从它嘴里钻了出来——
“找朋友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小狗的嘴巴夸张地一张一合,脸颊滑稽地乱晃着,芋香一愣,扑哧笑了出来。
男人见他笑了,关上了音乐,明明是他给芋香买东西,还要求着对方收下:“开心吗?我买下来送给你好不好?”他哄小孩似的哄芋香。
才两块钱,说出了成千上万的气势。
芋香扭过头去,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他与男人去面前结账的身影始终隔了几步距离,收银员清脆的声音穿破人群:“五十六块,我帮你装好。”
芋香抬起头,男人已经提起了袋子,他笑意盈盈地站在收银台那,比旁人高出许多的脑袋直直地对着自己,他声音小,温温柔柔的,芋香只看得清他的口型:“走啦,宝宝。”
他跟在男人身后,走了出来,“hello?我等了你好久呀,这个粉色的真的很好看,我刚刚问了我男朋友,他也说好看。”是那个头发烫着内扣的女孩,她笑嘻嘻地走过来,冲芋香说。
芋香看着她粉色的唇,眼睛弯起:“我说的吧。”
他视线瞟向女孩身后,是刚刚那群非主流少年,其中一个应该就是这女孩的男朋友。
她也有男朋友了吗?芋香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
“我们加个QQ好不好?有空我们一起玩呀,他们都有摩托车,我们可以载你哦!”女孩拿出她的手机来,是一个诺基亚触屏手机。
摩托车?芋香面色怪异,梁寺洵带他坐的那一回他现在都心有余悸。
女孩手中的诺基亚很厚很厚,不像芋香的手机那样轻薄。
芋香慢吞吞地拿出手机来,和她交换了QQ号。
“这个送给你。”女孩把那瓶指甲油塞到了芋香手里。
“走了。”人群中的一个男生扬声对她说。
“我走了哦,记得回我消息,下次再一起玩。”女生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芋香站在原地,看着她爬上摩托车后座,车子的轰鸣声刺得他耳膜发疼,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他视线中了。
佟君湖走过来,看了眼前面,而后低声和芋香说:“芋香,他们都是不读书的,你别和他们玩。”
芋香抓紧了手里的指甲油,扭过头说:“凭什么听你的?”
他气鼓鼓地走在前面,男人手足无措地跟在他身后,“你这么乖,会被带坏的。”
芋香瞪他:“我乖吗?”
“当然乖了。”佟君湖理所应当地点点头,他亦步亦趋地走在男孩身边,高大的身子弯曲下来,去打量男孩的脸色。
芋香不理他,他脑子太笨,想起刚刚男孩的笑容,他从口袋里把那只小狗拿了出来,在它背上摁了一下。
“找朋友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歌声滑稽而欢快,男人捏着小狗,在芋香眼前晃着。
他自以为是地,脸上盈起笑,誓要让芋香开心。
芋香很生气,可是他跺了跺脚,张口本想骂人的,结果看见那只小狗嬉皮笑脸的,还有男人那张讨好的笑脸。
他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眼睛笑得弯起,酒窝甜腻地陷进去。
他抢过佟君湖手里的狗,两只手故意把小狗张开的嘴巴合上,让它不能再唱歌逗自己笑。可不是嘴巴发出来的声音呀,是他的肚子,合上嘴巴后,歌声依然围绕着他。
他低着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讨不讨厌?小バカ。”
第29章
两人从农贸市场里出来,男人的背篓已经被菜压得沉沉的,也不知道中午回去要烧多少菜,买这么多,芋香说想吃他就买了,尽管芋香并不认识那都是些什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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