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寺洵想亲他的脸,可他俩都还站在大街上,他转过头,想继续往前走。
芋香忽然惊呼起来,“哇,梁寺洵你看,下雪了哎。”
他伸出手来,细细的雪丝慢吞吞地飘进了他的掌心。梁寺洵仰起头,雪花像是和雨缠在了一起,零碎地落在他脸上,迅速化成了水滴。
芋香很高兴,在他背上胡乱动着,把手伸到他眼前来让他看,“你看你看,我接住了,佟君湖还说过两天才会下雪,没想到今天就下了。”
他话说个不停,像是第一次看见雪似的。
梁寺洵低下头,吻了吻他的掌心。
“梁寺洵,你说我该送什么礼物呢?”
“送谁?”
“梁有信和常今秋呀,他俩不是要结婚了吗?”
“我也不知道,不送也可以。”
“那怎么行,我一定要送他们没见过的,让梁有信这个土老帽长长见识。”芋香说。
梁寺洵穿得没有芋香厚实,外面的大衣洗过太多次,有些轻微的变形,表面起了球,芋香趴在他背上,一边脸蛋压着他的脊背,他眼神专注,帮他摘去那些讨人厌的毛球,他丢在空中,芋香看见,那些细碎的毛球跟着雪丝一起落下了。
梁有信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当然梁寺洵也是,芋香肯定会挑特别昂贵的礼物送给梁有信,依照梁有信那见钱眼开的性子,只会高兴得都合不拢嘴,梁寺洵心想,他当时第一次见到芋香的心情恐怕也和梁有信一样。
昂贵且珍贵,不过没有人送给他。
芋香不想在早自习打瞌睡的,可是他真的忍不住,谁让语文老师今天早上居然不讲课了,让他们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的,芋香撑着下巴,躲在书后面,眼皮打着架,都快要翻白眼了。
李淳映依旧顶风作案,老师还在上面坐着呢,就敢玩游戏机。
芋香实在不行了,他拉了拉女生的袖子,“我睡会儿,你帮我看着老师。”他把书立着,脑袋枕在了手臂上。
李淳映敷衍着:“嗯嗯知道了。”
李淳映自己还忙不过来,两只手摁着按键,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芋香也真是睡得着,趴下去没一会儿就睡熟了,语文早自习上,班里安静入鸡,所以他打呼的声音格外明显,尤其他还坐在第二排。
男孩是鼻塞,迫不得已张开了嘴巴呼吸,可吐气却又从鼻子里出不来,他熟睡着,嘴里不自觉发出了些哼唧声。
这道声音有来有回地响了几次,班级里有人憋不住了,低低笑了出来,都在探头探脑地,伸长了脖子往前面看。
聂乘兰坐在后面,他胆子大,屁股都离了板凳,去看第二排的芋香,睡这么熟呢,他笑得不行。
女人抬起头,目光在班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第二排那,高高堆起的书籍后面。
李淳映还毫不察觉,沉浸在游戏世界里无法自拔了,完全不知道语文老师已经走到了跟前来。
女人看了一眼李淳映又看向她旁边睡得脸蛋通红的芋香,她深呼吸了一番,用力拍了拍李淳映的桌子。
李淳映抖了抖,手里的游戏机掉在了地上,此时,芋香也被吓醒了,他连忙直起身,满脸懵然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班里哄堂大笑。
直到看见瞪着自己的语文老师,芋香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这下,瞌睡也醒了。
“我说你俩真是不怕开水烫啊?哪天你俩不打瞌睡不玩游戏到底会怎么样?”语文老师都骂累了,隔三岔五地都要逮住两人,一个玩游戏机,一个上课睡觉。
“你们两个,给我滚到后面去站着。”语文老师指着教室后面。
李淳映捡起游戏机,女人伸出手来,李淳映忍痛交了过去。
两个人拿着书,垂头丧气地走到了教室后面站着,语文老师回到讲台上,目光凛冽,命令道:“站开点儿,挨那么紧干什么?还怕冷到了吗?”
两个人又慢吞吞地走到了各自的角落里。
男孩搓了搓脸,明天一定要请假啊,这个天气就应该在家里睡懒觉。
语文老师已经低着头在做笔记了,梁寺洵扭过头来,眼里噙着笑,“怎么又被叫到后面来站着了?”
芋香不好意思地握紧了书本,他小声说:“太困了嘛。”
梁寺洵想起那传遍整间教室的呼噜声笑了笑,他伸长了手,在男孩眼前晃晃。芋香握着书,悄悄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这才小心翼翼地和他牵在一起。
梁寺洵捏着他的掌心,想起语文老师骂的,他说:“小猪不怕开水烫。”
芋香用力揪了下他的手背,“才不是。”
佟君湖去诊所了拿了些药,付了钱后,他问:“小孩脸上开皴了怎么办?可以擦药吗?”
医生随口道:“这没事啊,买点儿春娟宝宝霜擦就是,用不着擦药。”
“你这有得卖吗?”
“我这儿只有黄芪霜,你要去超市里买。”医生揶揄道:“你家哪来的小孩啊?不会是上次那个来我这买药的那孩子吧?”
佟君湖迟疑道:“买药?他来买过药?”
医生说:“上次他急吼吼地跑到我这儿来,让我开些退烧药给他啊,说是你生病了,看他那样,着急坏了。”
“说起来这事,他还没给钱呢。”医生笑着打趣。
佟君湖连忙问:“多少钱?我来给。”
“哎——算了算了,就两颗退烧药,不过你还是得去县城里看看,你都咳多久了,光在我这儿开药那哪儿行。”医生低头,动作利落地包药。
“谢谢,麻烦了。”佟君湖道了谢,他走到门口,外面的雪下大了些,白茫茫一片,他没有撑伞,闷头走进雪里,朝对面超市走去。
要不是医生说起,他不知道,上次生病是芋香帮他买的药。佟君湖裹紧了棉衣,雪丝落在了他沾满笑意的脸庞上。
下午放了学,天都黑了,芋香和梁寺洵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牵手了,因为没人能看见。
芋香的手有些冷,握成了一个拳头被梁寺洵包住,“梁寺洵,我好冷啊。”芋香呼出一口气来,化成了白雾。
他没想到梁山镇的冬天会这么冷。
早上才让他开心过的雪花,这会儿芋香怎么看怎么讨厌,他吹着气,把飘落在眼前的雪花吹得远远的。
他脑袋上套着连着大衣的毛子,听见他说冷,梁寺洵说:“我背你好不好?两个人都可以暖和点。”
芋香不说话,梁寺洵走到他前面来,弯腰看他,男孩鼓着脸,看起来不太高兴。
芋香趴在他背上,两只手藏在了袖子里,再搂住了梁寺洵的脖子,他暖和一些了,在梁寺洵耳畔说:“我搂着你脖子,就当围巾好不好?”
“你还冷吗?”他问。
梁寺洵装模做样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冷了。”
芋香知道他又想占便宜了,他哼了一声,下一刻就亲在了对方脸上,亲了一下还不够,他抱着梁寺洵的脑袋,亲了好多下。
梁寺洵都被他亲得眯起了眼,他咧开嘴,笑出声来。
芋香咬了下他的脸,两个人在路灯下对视着,芋香看着他眼里的笑,忽然也清脆地笑了出来。
回到家,佟君湖早已坐好了满桌的菜,桌前坐着常今秋,她今天穿得时髦,常年挽起的头发放了下来,烫着波浪似的卷。
梁有信与佟君湖还在厨房里忙活,芋香从梁寺洵背上下来,‘蹬蹬蹬’地跑进了堂屋,“塌嗒依吗——”
常今秋听得发愣,这是说什么呢。
芋香一到家就扬声埋怨着:“好冷呀!我要被冷死啦!”他去灶屋里,佟君湖瞧见他冻得红通通的脸蛋皱起眉,“来洗个手,待会儿吃饭了。”
“我去帮你烧个热水袋,你暖暖。”他洗了手就出去了,顺道把堂屋的门关紧了。
芋香蹲在地上洗手,正在炒菜的梁有信看他一眼,“你叫人没有啊?”
“叫谁呀?”
“你婶婶啊。”梁有信理所当然道。
芋香的手浸在热水里舍不得拿出来,他没回答这句,而是说:“谁让你炒菜的?你做饭那么难吃。”
灶屋里的灯泡就悬挂在墙壁上,正对着梁有信的脸。因为这里没有吊顶,抬头往上一看就能看见乌压压的瓦片,一些雪风都会狡猾地钻进来。
梁有信的脸被橙黄的灯光笼罩,他哼笑着:“不吃就少废话。”
芋香都被风吹到了,他缩了缩脖子,站了起来,走到梁有信身后,指尖滴着的水被他恶作剧似的全部洒在了梁有信脸上。
他做完就坏笑着跑了出去,任由男人在身后发火。
他跑到堂屋里,看见常今秋后,慢吞吞地走了过去,他小声说:“婶婶好。”
常今秋笑了笑,从兜里拿了两个红包出来,一个给了他,另一个给了梁寺洵。
芋香眼睛弯弯的,双手接过了红包,揣进兜里,他说:“谢谢婶婶。”常今秋看见他的手腕上还戴了一块电话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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