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喜欢你_在下千里冰封【完结】(126)

  梁有信走了,在即将走出门时,芋香看了一眼他萧索的背影。

  屋内气氛凝固,惠春寅冲秘书招招手,秘书走过来,他小声说:“快去买支药膏回来。”秘书连忙点头出去了。

  惠春寅看了看芋香,又看向还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梁寺洵,他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种粗俗又暴躁的场面。

  他捏捏芋香柔软的脸蛋,说:“爸爸先出去了,你安慰一下哥哥吧。”

  他走到门口,房门还被他贴心地关上了。

  芋香吸了吸鼻子,他站起来,小跑到梁寺洵身前,两只手颤巍巍地去摸他的手臂,仰头问:“…很疼吗?你为什么都不躲,他打得那么重,你是傻子吗?”他说这些话时,眼泪又流了出来,哭得比挨过打的梁寺洵还厉害。

  梁寺洵惨白的唇瓣拉扯出笑,他抬起手摸了摸芋香的脸,“我不疼,别担心。”

  芋香不想哭的,可是奈何眼泪止都止不住,可怜兮兮地扁起嘴,拉着梁寺洵的衣袖,带他慢慢走到了床边,让他坐下。

  芋香就站在他身前,忍着时不时冒出嘴巴的哭声,去脱他的衣服。

  梁寺洵赤着上身,身上到处都是又粗又宽的红印,都肿了,芋香凑过去看,滚烫的眼泪砸在那些伤痕上,他抽噎着说:“你真的是傻子,都这样了还说不疼。”

  他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吹着气,“…他怎么能这么狠心,讨厌死了。”他小声说着梁有信的坏话。

  梁寺洵撑着眼皮,眼睛微微眯着,在男孩脸蛋上流连,他轻声说:“是我的错,他平常很少打我的。”

  “你还要为他说话,我这是在帮你出气好不好?”芋香气鼓鼓地说,他吹气的间隙还抽空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梁寺洵笑了一下,笑容难看至极,他忽然觉得好累,感觉不到疼,身体似乎都被疼痛忽略了,他强撑起体力和神经与芋香说话。

  “谢谢你,我真的不疼,这都是我应得的,是我不听话。”梁寺洵拉过他的手,倾身在他脸蛋上亲吻着,细细舔去那些湿咸的泪,这是为他流下的。

  他抱着人,疲惫地靠在床头,手指轻轻抚摸芋香的头发,眼珠滞涩地转动着,声音又干又哑,只剩些无力的气音:“我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所以他打我,我更不该躲。”

  “他对我很好,虽然他平常很不着调。”梁寺洵说。

  因为小时候没有药吃,所以梁寺洵时常犯病,记忆混乱,他只依稀记得,自己七八岁时,梁有信才二十多,很年轻,他没有文化,那时候他也不会开车,干的都是些体力活,他认为跟着佟君湖一起下地干活,种田卖菜,来钱来得慢,所以他一般都会去些日结的地方打工。

  例如抬料,料就是棺材,一早上,两三个小时就可以挣两三百块,还可以得一两个小红包,数额不大,一个红包最多也只有十块钱,红包大小还没他手掌一半大。

  干这些活的多数都是些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出来找点儿闲钱,他夹杂在其中像个异类。

  抬完料,满身的汗,双颊弥漫着不正常的红晕,踩过土坡,脏兮兮的脚印一路蔓延到了家门口的院子里。

  干了活,挣了钱,他一整天的心情都是美滋滋的,走到街口的小卖部前,扬声叫老板给他拿烟,小红包里的零钱就这么被用出去了,不过他不是自己抽,而是送给了和他一起抬料的那些中年男人。

  他在害怕,害怕下一次哪家要是有白事,这伙人不带他挣钱了,所以想要搞好关系。

  梁寺洵小时候比现在还要沉默,梁有信出去了,他就坐在堂屋里做作业,等到快中午时,他爸回来了,他依旧没有抬头,男人带着一身的汗味走到他身后去,装模做样地看他做作业,时不时点评几句。

  酒席上的饭菜被他打包回来,放在了桌上,他拍拍梁寺洵的脑袋,“吃吧,我专门挑的些肉菜。”

  梁寺洵看向桌上的一次性塑料盒,男人点燃了香烟坐在了他对面,见儿子抬头,他笑着说:“今天运气不大好,和我坐一桌的全都是些小孩儿,护食得很,亏得你老子动作快,把一些好菜夹了回来。”

  梁寺洵不禁觉得好笑,还和小孩抢吃的,他垂下头,掩盖自己嘴角的笑,梁有信话也说个不停,儿子还在做作业都不知道安静一会儿。

  “快过年了,我给你买几件新衣服怎么样?”

  “也不能老捡别人不要的穿啊。”梁有信自言自语道。

  梁寺洵半睁着眼,芋香跪坐起来,凑到他脸庞前,“梁寺洵,你要睡着了吗?”

  “…没有。”梁寺洵摇摇头。

  “你还没擦药呢。”芋香摸着他的脸,轻声问:“那你小时候他打过你没?”

  “…记不清了,好像有吧。”梁寺洵记不太清楚了。

  芋香嘟了嘟嘴,儿子都生病了,怎么狠得下心的,他靠在梁寺洵肩上,眼珠转了转,问得小心:“那、那你妈妈呢?”

  梁寺洵笑起来,“我是捡来的啊,没有母亲。”

  “那梁有信呢?他没结过婚吗?”芋香追着问。

  “没有,没有人愿意嫁给他。”梁寺洵的语气格外无情。

  芋香被他逗笑了,他搂住梁寺洵的脖子,“我就知道,他太坏了,当然没有女生喜欢他了。”

  男孩温热的脸蛋蹭着他的颈窝,梁寺洵记得上一次这样,是在他打工回来的那个周六,芋香也是这样趴在他怀里,和他小声说着话,声音甜甜的。

  芋香悄悄抬起眼,看见梁寺洵已经闭上眼睛了,他声音很小:“梁寺洵,我也没见过我妈妈。”

  “她在我出生后就去世了。”芋香盯着他的脸,或许也是他的妈妈,如果妈妈还在,她肯定心疼坏了。

  芋香观察着他疲惫的脸,他也心疼,可是昨晚才发过誓的,说再也不能心软。

  芋香那颗心啊,因为一次又一次对自己的食言而变得柔软至极,他搂紧梁寺洵的脖子,在他干得裂口的唇瓣上亲了亲,“对不起。”

  他在心里想,要是有一天他没有食言的话,梁寺洵请原谅他吧。

  第73章

  秘书买完药回来,走到巷口遇见了刚从地里回来的佟君湖,男人背着背篓,十几度的天气只在外面套了短袖,裤管卷到了小腿处,一些星星点点的泥巴裹在他的脚腕以及裤子上,佟君湖看见后他有些迟疑,“…你怎么在这里?”他见过秘书不少次,多少也认得,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秘书走在他身旁,嗅到了些泥土的味道,他说:“先生又回来了,我就跟着回来了。”

  佟君湖那暖盈盈的胸口忽然凉了半截,“不是带小洵去看病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秘书没听明白他话里的失落,想起在屋子里见着的那番好戏,他嘴角压着点笑,“哦,说是你侄子不愿意去了,半路偷跑回来的,梁先生就回来收拾人了。”

  打得太惨了,秘书抖了抖眉毛。

  佟君湖听后没说话,他低着头往院子里走去,梁寺洵不愿意去多半是因为芋香。两个人在谈恋爱,他虽年长,可也无力阻止。

  只是不知道惠先生知道这回事吗?

  他抿起唇,目光朝秘书看去,可没想到对方也正打量着自己,秘书一看佟君湖,顿时了然,原来他也知道。

  走到家门口,秘书尬笑着:“我、我先进去了哈,少爷还等着我的药呢。”

  他站到里屋门前敲了敲:“少爷?我进来了?”

  里面没声儿了,他谨慎地推开门,屋子里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悄声走到床边,脸色复杂起来,这成何体统啊,两个人睡在床上,梁寺洵连个衣服都不穿,他家少爷就窝在他怀里睡着了,他盯着梁寺洵身上可怖的伤痕,有些都被芋香压着了,不疼吗?

  秘书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去了,他看见惠春寅和佟君湖站在院子里说话,佟君湖还时不时抬眼看过来,他顿了顿,又倒回去把门给关严实了。

  夜晚吃饭,佟君湖将就着早上买的那些,做了一桌的好菜。

  惠春寅坐下来后,看见芋香从屋子里揉着眼睛出来,笑着冲他招招手:“快过来宝宝,挨着爸爸坐。”

  芋香下意识走过去,可忽然想起昨天他干的那些坏事,他步子硬生生转个弯,走到了佟君湖身旁坐下,坐下后,嘴里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佟君湖颇有些受宠若惊,两只手在大腿上搓了又搓,方才拿起芋香的碗帮他添饭,“多吃点。”

  米饭在碗里被他盛得冒出个尖来,佟君湖不知足,拿着饭勺往下狠心压了压,又添了一勺进去。

  芋香虽然饿,但一桌子人都看着呢,他有些不好意思,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好啦好啦,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怎么会呢宝宝,我都是按照你平时的饭量给你盛的,吃吧没关系,吃不完给我。”佟君丝毫没察觉自己说错了话,笑着把碗放在了芋香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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