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我有点事嘛,我待会儿就回来。”芋香头也不回地往外面跑了。
塑料口袋里的毛线团与佟君湖一起静止在那,男人望着空落落的院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去了,根本不用细想他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芋香上次不是答应过他会分手吗,这么小的孩子,为什么要谈恋爱,还是和梁寺洵。佟君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他垂下头,轻轻扯动着针尖的毛线,芋香说不定会对梁寺洵露出更可爱更动人的笑容。
那是肯定的,因为他上次亲眼看见芋香亲了梁寺洵的脸,这只是偶然撞见的一次。穿进毛线里的长针此刻也刺痛着他的心。
他不忍心去想,芋香会不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捉弄,被亲吻,甚至是更过分的事,他的天真与单纯都被另一个人所欺凌。
他可爱又可怜的小孩,被弄得脏兮兮的,都不知道会被糟践成什么样……他不敢想逞凶的梁寺洵会有多得意。
他满心憧憬的家就这样被毁了。
芋香气喘吁吁地站在大街上,等看见前方不远处梁寺洵的背影时,急急忙忙地躲在了电线杆后,他像个小偷似的跟在身后。
他跟着梁寺洵,一路七拐八绕,来到了街角的网吧。
幸好网吧前的路灯坏了,他藏在黑暗里,看着梁寺洵走了进去,站在门口的年轻男人正在抽烟,瞧见他了,还和他笑着说了几句话。
梁寺洵来这干嘛?上网吗?芋香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这是来了有多少次了,居然和网吧老板这么熟络。
芋香躲在门口,心想梁寺洵要上多久呢,自己真的要在这儿等吗?
快十一月了,夜里吹着凉风,芋香裹紧了校服,他撑着下巴,把手机拿出来给梁寺洵发了条消息。
宇宙第一小贱萌总裁:你在哪儿?我都还没把作业给你。
他悄悄探出脑袋去看,店里,梁寺洵系了一个花里胡哨的围裙,手里提着一个老式茶壶,他像是察觉到了手机在震动,把手揣进了兜里正要拿出来,可里面有人扬声叫了他的名字,他又抽出了手,走了进去。
芋香看见了,他神色呆愣,原来不是来上网的,是来打工的。
怪不得那么晚才回去。
芋香躲在了电线杆后面,他只露出一个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最初他还害怕梁寺洵会看见自己,结果这人,都不往外面看的,他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茶壶刚放下又快步走到了里面去拿了几桶泡面出来开始泡。
两只袖子撩得高高的,他把校服脱在了家里面,只穿了一件起了些球的黑色线衣,那条花色幼稚的围裙在他身上穿着格外滑稽,他忙得连汗都来不及擦,网吧里又进去几个人,他把泡面送进去后,程水墨便叫他去开机子。
芋香眨了眨眼,看不见人了,他慢慢走上了台阶,就孤零零地站在门外。
程水墨漫不经心地把目光瞟过来,他看见芋香时,下意识眯起眼,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他没说话,芋香也不说,就踮着脚往里面看。
梁寺洵还在忙活,这一排下去全是些学生,没规矩地坐在位置上,翘着脚打游戏,而梁寺洵呢,弯着腰蹲在角落里开机,他的声音被身旁翘着的腿挡去一半,芋香看见,他起身时,脑袋还磕碰到了身旁人的脚。
好难看,好窘迫,芋香的舌尖被自己咬得发疼。
程水墨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想起,这男孩在常顺意的手机里见过,他可不是故意去看的,是常顺意这货把他的照片设置成了屏保,他无意间看见的。
他当时还问这人是谁,结果常顺意说:“这是我老婆。”
程水墨眼珠转了转,莫非是常顺意走没告诉他,这男孩是来找人的?他从柜台后绕出来,问:“你是来上网的还是来找人的?”
芋香陡然回神,他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愣了两秒,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来、我来上网的。”
程水墨了然,扬声叫道:“梁寺洵!梁寺洵——”
“不不不不,我不是来上网的,我、我——”芋香急得要哭了,他扭头就想往外跑,下一刻,梁寺洵诧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芋香?你怎么在这?”
芋香的脚粘在了地上,他慢慢转过头,梁寺洵就站在身前,他模样有些狼狈,脸庞贴着些汗液。
两个人对视着,窘迫的应该是对方才对,芋香却率先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听见梁寺洵说:“我先带他出去一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程水墨不知道这俩人什么关系,他装作大方地挥挥手,实则两人走出店里后,他又鬼鬼祟祟地绕到柜台后去看他们干什么。
梁寺洵牵着芋香的手走到了台阶下面,那颗不亮的路灯下。
梁寺洵垂眼看着始终低着头的芋香,他叹了口气,抬起男孩的脸,“怎么了?怎么找到我了又不说话?”
“嗯?”他声音含着笑反问。
太黑了,让他把笑收起的是落在手背上的泪水,他一时间变得无措起来,“宝宝?怎么哭了?”
芋香的泪铺天盖地地往下砸着,梁寺洵都来不及去接,他最开始是憋着哭腔小声地抽泣,直到最后忍不住喉腔的疼痛,开始哭出声,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
梁寺洵眉头皱得紧紧的,他连声安慰着,他看不见芋香此刻是何等惨状,没等他去抱,芋香便撞进了他怀里,他的话混着哭声一同渗进了梁寺洵的胸腔里,“…你不要、不要打工了好不好呜呜呜……”
“我、我没有嫌你穷……”芋香哭声连连,一句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好一会儿。
梁寺洵抱紧他,他拍着芋香的背,“我知道,我知道,宝宝最善良了。”
“…可是我不打工的话,没有钱呀,我不累的,这里能挣很多。”虽然看不见,但是梁寺洵还是固执地低头去循男孩湿漉漉的眼睛。
他在心里盘算着,要在这里打多久的工才能攒够那做亲子鉴定的三千块钱,才能让芋香不再担心,不再流泪。
芋香抽泣着问:“梁寺洵,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现在需要钱了,都不听他的话了,就算他哭,梁寺洵也要继续留在这儿,他心里难道也有一个天平吗?金钱的重量已经碾压过他了。
可是自己呢,当他看见梁寺洵在网吧里窘迫匆忙的模样时,他的心好疼,他知道梁寺洵的重量已经快要和爸爸他们持平了,这要他怎么办,他哭得愈发大声。
梁寺洵连忙捧起他的脸,“怎么会,宝宝,你怎么会这么问?”
芋香的脸紧贴着梁寺洵线衣外面那层围裙,真的太讨厌了,他哭着抬起头,两只手胡乱抓着那件围裙往外扯,“脱下来脱下来!你别穿!”
梁寺洵为了哄他,急急忙忙就把这件围裙给脱了下来,芋香从他手里一把夺过,仍在地上后,他还赌气踩了几脚。
梁寺洵觉得他可爱,心也揪在了一起,他握住芋香的肩膀,“宝宝,不用心疼我,这是我自愿的,我要存钱,是因为我有重要的事要办。”
芋香泪眼朦胧地瞪他,“比我还重要吗?”
梁寺洵温柔地帮他擦着泪,“没有你重要,但我想让你开心,我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你开心。”
芋香搞不懂这是为什么,他脑袋想不了太多,他哭着宣布:“可是我现在很不高兴!”
他的眼泪越流越多,梁寺洵低下头去,在他潮湿的脸蛋上不停地吻着,“我挣了钱,给你买礼物好不好?你想要什么?”
“新衣服?还是新手表?宝宝,我保证到时候你会很高兴。”等到亲子鉴定结果一出来,男孩肯定会忘却现在所有的难过。
芋香吸着鼻子,抽抽噎噎地说:“我想要你现在回去睡觉…想要你的病快点好起来……”他闭上眼,泪水往下砸落,心里急着否认,不要好不要好,他是哄人的,梁寺洵的病不要好…他感受到对方的唇瓣,正珍惜地帮自己拭去那些泪,他好难受,这个病可不可以只好一半。
“你不累吗?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还要上课,中午也不能休息。”芋香问。
梁寺洵摇头,“我不累,真的,要是累的话,我早就不干了,我又不是傻子。”
芋香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扇了一下,“你就是傻子。”他声音湿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只有梁寺洵这种傻子才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对,我是傻子,你聪明,宝宝聪明,又聪明又善良,不然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梁寺洵笑着说。
芋香拿头撞他的胸口,“我一点都不善良,我很坏的。”
“是吗?坏我也喜欢。”
“老板,我说帮我倒水哎,说了多少次了,网管去哪儿了?”里面有人在叫。
程水墨急忙拎着茶壶走进去,“来了来了。”
这俩人在外面卿卿我我的,留他一个人在这忙活,程水墨冲外面翻了个白眼,忙过一阵后,他冲外面喊:“梁寺洵!赶紧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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