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厢门忽然被人推开，任明演一身风尘快步走入，径直在沈阙身侧落座，语气急切又笃定：“我来投资泊宣。”
话音落下，屋内二人皆是一怔。沈阙瞧他神色不似说笑，当即敛去几分散漫，沉声道：“老任，你该清楚，这笔投资短期根本看不到回报。”
“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我心里没半点底气。”沈阙坦然坦言，“而且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任明演看着他，半晌后扯了扯嘴角，“多年交情难道不应该吗？”
谢宥安心中有些苦涩，也劝道：“听老任的吧，不用客气，等我处境好些了，我再来支援。”
沈阙看着面前的两人，鼻子一酸，伸手勾住了两人的肩，声音有些哽咽：“谢谢。”
沈阙接手公司后，沈山蕴将沈璟之前的行政助理安排在了他的身边。
助理很年轻，西装革履，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英味，看到沈阙时礼貌客气地勾了勾唇：“小……沈总，我叫陈暮河。”
沈阙点了点头。
陈暮河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毫不拖泥带水，把今天的行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全程没有一句废话。
沈阙看着他，莫名地想到了温嘉乐，叽叽喳喳的，和陈暮河比起来还真是两个极端。
“沈总，三点有个重要会议，我把资料发你邮箱。”
“嗯。”
接手泊宣尚不足一月，沈阙日日周旋繁杂事务，疲惫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另一边蒋正清的公司业务骤增，陈巍有心重点培养，凡事都带着他亲自跟进，加班应酬成了常态。
往日热闹的公寓，不知不觉冷清了大半。等蒋正清后知后觉察觉，才惊觉他与沈阙能好好碰面相处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这天蒋正清下班回来，看到公寓里依旧空无一人，他微微蹙起了眉，打开手机，果然看到沈阙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有应酬，今天晚点回。】
蒋正清抿了下唇，打字道：
【少喝点，注意身体。】
对方大概在忙没有回复。蒋正清脱下外套挂到一旁，随后倒了杯水，心里有些不放心，又拿出手机补充道：
【什么时候回来？】
【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
对方依旧没有回复。
叮——
沈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刚准备回，就听到对面催促的声音，没办法他只好把手机关机。
“小沈啊，你这可不行，饭桌上看手机算什么事，罚，该罚。”
合作方的老总喝得醉醺醺的，给旁边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没一会儿沈阙面前就端上了几杯酒。
沈阙看着面前的酒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恶心，刚准备开口，陈暮河率先摁住了他的动作。
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面前的酒，笑着看向老总，“章总，沈总前几天胃不舒服，这酒我就替……”
“少蒙我。”章总摆了摆手，脸上有些不太好，他指了指沈阙，“你他妈和你哥一样是不是看不起我？还真以为现在的泊宣和……”
他话还没说完，见状况有些不对的合作方连忙挡下了他的话，“沈总，他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说完推了推章总，可对方冷哼一声，“他现在是求我办事，这求就该有求的态度。”
“你这是喝糊涂了！”
沈阙看着面前的人，心中不由一阵冷笑，看着那章总摇摇晃晃地端起酒杯走到他面前，他眯着泛红的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小沈总年轻继位，不懂酒桌规矩可以理解，但商场打拼，酒量就是度量，诚意全在酒里。”
席间众人纷纷附和，无人敢出声解围。
沈阙连日操劳，身心俱疲，此刻看着面前三杯烈酒，轻叹了口气。
一旁自然有为这章总马首是瞻的，见他犹豫，便笑着施压：“怎么？是看不起我们旧人，还是觉得泊宣落魄了，连杯酒都不值？”
“自然不是。”
沈阙挤出一个笑容，压下喉间的酸涩，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烈酒灼烧喉咙，直冲头顶，把他最后的倔强也喝了下去。
“哇——”
沈阙撑着洗手池，剧烈地干呕不止，直吐得天翻地覆。他抬眼望向镜中狼狈憔悴的自己，只觉荒唐又可笑。
从前顺遂无忧、肆意坦荡的人生，如今像一面冰冷的照妖镜，将他所有的窘迫与不堪，赤裸裸晾晒在人前。
他掬起冷水拍在发烫的脸上，勉强压下翻涌的不适，刚准备转身离开，就撞见被助理搀扶出来的章总。
“半吊子的毛头小子，什么都不懂也敢接手公司，沈家如今，真是彻底没人能用了。”
“那章总怎么还来见他？”
“哼，以前眼高于顶的泊宣谁不上赶着踩一脚？”
“那也是。”
几人越走越远，沈阙还留在原地，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就松开了。
是啊，他说的都是实话……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陈暮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将手帕递了过去。
沈阙愣了愣还是接了过来，擦了擦头发上残留的水珠。
“其实泊宣前些年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沈阙手一顿，看向了他。
陈暮河淡淡一笑，“但当时有你哥稳着，所以看上去还是很辉煌。”
沈阙挑了挑眉，“公司不少高层都跑了，像陈秘书这样有能力的人，为什么还要留在泊宣？”
陈暮河微微垂下了眸，没有说话。
就在沈阙以为他不想回答，刚把手帕还给他，就听到他缓缓开口：
“因为知遇之恩。”
蒋正清是被楼下细微的动静吵醒的。
他开灯下楼，一眼就看见沈阙醉态恹恹地蜷在沙发上。蒋正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阙掀开眼皮，直勾勾望着他，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眉眼弯弯，带着酒后的憨气：“小蒋！”
“拿开，一身酒味。”
沈阙愣了愣，懵懂地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认真道：“那我去洗澡，洗完抱着小蒋睡觉。”
他撑着沙发要起身，立刻被蒋正清按了回去。“喝成这样洗什么澡。”
醉酒后的沈阙反应迟缓，就这么静静凝着他的脸，慢慢消化这句话。蒋正清拿他半点办法没有，只好让他乖乖坐好，自己端来温水，耐心细致地替他擦拭脸颊、手腕。
沈阙的目光沉沉黏在他身上，灼热得让人无法忽视。蒋正清正欲开口询问，肩头忽然一沉。
沈阙低下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小蒋。”
“嗯？”
“他们都看不上我。”
“什么？”
“都说我是半吊子，撑不起泊宣，谁都能来踩我一脚。”
一句话攥紧了蒋正清整颗心。他呼吸微滞，伸手稳稳抱紧怀里的人，低声安抚：“没关系，慢慢来，没人天生就会这些。”
沈阙蹭了蹭他的颈窝，嗓音带着鼻音：“小蒋，我们最近都没好好聊过。”
“嗯。”
安静几秒，沈阙叹了口气，“那你还爱我吗？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你也爱我，对不对？”
蒋正清收紧手臂，“对，我爱你。”
沈阙第二天醒来时，头痛得像被人用榔头敲过。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闻到厨房里飘来的粥香。
他踩着拖鞋下楼，蒋正清正把煎蛋和清粥端上桌，见他下来，便招呼他坐下，“醒了？先吃点东西。”
沈阙在餐桌前坐下，接过蒋正清递来的勺子，闷头喝了两口粥，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算压下去。
蒋正清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一眼，便把一旁煮好的解酒药递了过去。
“以后少喝一点酒。”
“这个避免不了的，你也知道。”
蒋正清抿了抿唇，到底没有说话。
“你今天不上班？”
“今天周末。”
沈阙摸过手机看了眼日期，低声自嘲：“忙得连今夕何夕都分不清了。”
蒋正清浅浅勾了下嘴角，把剥净蛋壳的鸡蛋推到他碟中，语气认真：“沈哥，我毕业之后想去泊宣帮你。”
沈阙动作一顿，当即放下筷子，语气坚决：“不行。泊宣如今一团乱麻，恒远那边看重你，留在那里前程安稳。”
“正因为局面艰难，我才更该陪着你。”
“别说了。”沈阙打断他，察觉自己语气过重，又放缓几分，“小蒋，听话。你刚踏出校门，需要稳定的平台，陈巍很器重你，别浪费机会。”
“沈阙，别忘了，我从头到尾都和你站在一边。”
沈阙一时语塞，喉间堵得发紧。
屋内气氛沉了下来，蒋正清率先退让，主动转开话题：“下周六是我的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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