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赶到医院时，诺诺已经挂上点滴躺在床上，情况总算稳定下来。沈阙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转过头，看见一旁的临时工仍惊魂未定，脸上泪痕未干，责备的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这件事，他也有责任，他不该把两个孩子独自留在家里。沈阙望着诺诺苍白的小脸，心中涌起深深的自责。
安安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此刻已在临时工怀里睡着了。
沈阙叹了口气，语气不觉冷了几分：“你先带安安回去，好好照顾他。我留在这里守着。”
临时工连忙点头，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阙陪在诺诺身边。他抽出几张湿巾，小心地擦去侄女脸上的泪痕，又在床边默默站了许久。最后，他握紧手机，缓步走出了病房。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烦躁与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沈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背景音有些嘈杂，沈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喂，沈阙？两个小的还乖吧？”
沈阙捏了捏眉心，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到底还是泄出几分疲惫和紧绷：“哥……诺诺进医院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连背景杂音似乎都被掐断了。几秒钟后，沈璟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紧张：“怎么回事？诺诺怎么了？严不严重？”
“误食了含芒果的东西，”沈阙语速加快，试图安抚，“现在已经没事了，在输液，情况稳定。医生说过敏反应控制住了，观察一下就可以。”
沈璟明显松了口气，轻叹了口气，“明天我就结束这边的行程，你帮忙好好照顾诺诺。”
“是我的疏忽，哥，对不起。”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安安呢？”
“安安受了点惊吓，我让临时工先带他回去了。”
沈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也不要太自责。”
“嗯。”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沈璟才挂断电话。沈阙揉了揉脸，正要离开，急诊大厅那边忽然传来护士急促的喊声：“来人帮忙！这里有人晕倒了！”
沈阙下意识望过去，护士站附近的地上倒着一个人，周围已聚起零散的目光。
他本无意驻足，却在看清那人面容时顿住了。
蒋正清？
沈阙轻啧一声，还是快步走了过去。只见蒋正清双眼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额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沈阙没多问，俯身将他背起，朝急诊诊室疾步走去。
这人看着瘦，背起来却沉得很。隔着衣料，背上传来一阵阵滚烫的温度，灼得沈阙不由得皱紧眉头。
烧成这样，得有多高？
“放这儿，慢一点。”护士利落地整理好床位。
沈阙将人放下，这才察觉自己背上已覆了一层薄汗。护士迅速上前量体温、测血压，声音平稳而清晰：“高烧，接近40度了，先物理降温。我去叫医生准备用药。”
沈阙立在床边，目光落在蒋正清紧蹙的眉心与微颤的眼睫上。
直到护士为他挂好点滴，沈阙才直起身，静静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而后转身离去。
蒋正清醒来时，太阳已经落下去，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爬上床头，他刚想撑起身子，就见钱曜提着饭走了进来。
“要你早些去你不听，这下好了，直接给你自己烧得晕倒了。”钱曜说着，将刚买的鸡汤拿了出来放在了他的面前，“你放心，下午的课我给你请好假了。”
蒋正清点了点头，想到意识模糊时，看见沈阙离开的背影，心中不觉有些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半晌后才缓缓出了声，“沈阙呢？”
“他侄女出院早走了。”钱曜将他扶了起来，用枕头垫着他的后背，“你也真是的，陪你来还不让，晕倒了还是沈哥给我打的电话来陪你。”
蒋正清端起面前的鸡汤喝了一口，目光看向窗外不禁有些出神。
待到蒋正清出院时，天已经黑了，正打算缴费就听到护士道：“你的费用已经缴了。”
蒋正清愣住了，倒是一旁的钱曜反应快，“应该是沈哥帮你缴完了。”
夜深人静。
沈阙刚将两个孩子哄睡，轻轻掩上房门，就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走到客厅落地窗前，划开屏幕。
便看到蒋正清的转账，附加一条谢谢。
沈阙轻啧了一声，这人怎么就那么固执不上道呢？而且他缺的不是钱而是他这个人。
他盯着这两条信息看了好一会才有些认命一般将消息发了过去。
【沈阙】我不缺钱，要是你实在想感谢我，就请我吃顿饭。
发送。他等了几秒，屏幕暗下去，没有新消息进来。
意料之中。
沈阙将手机丢在沙发上，转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饮水机旁，手机又震了。他脚步顿住，折返，重新拿起了手机。
【蒋正清】：行
沈阙看着这行字，无声地扯了下嘴角，桃花眼终于染上了笑意。
【沈阙】：地方你定吧，我随便。
【蒋正清】：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沈阙本想回就明天，可想想工作室还有一堆的事还没完成，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沈阙】：这周五。
【蒋正清】：行。
沈阙放下手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冷水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点隐约的躁意。
这次是单纯的吃饭，下次就不一定了。
第7章 各退一步
沈璟是第二天早上10点的飞机，沈阙带着两个小孩早早来到机场迎接。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沈璟拖着行李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诺诺和安安连忙迎上去。
沈璟将行李递给一旁的助理，随后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孩子搂进怀里，仔细打量着诺诺的脸色：“还难受吗？”
诺诺摇摇头，搂住爸爸的脖子：“小叔照顾我，打针也不疼。”
沈璟这才抬眼看向走来的沈阙。沈阙摸了摸鼻子，神色难得有些赧然：“哥，对不起，是我疏忽。”
沈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回注意就行。你也不是故意的。”他顿了顿，目光在沈阙眼下淡淡的青黑处停留片刻，“这两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沈阙笑笑，“走吧，车在外面。”
陪沈璟他们用完午饭后，沈阙才回工作室处理事务。一下午连轴转，先是敲定了两个季度的拍摄排期，又和后期团队开了个紧急会议，确定了组大片的最终色调。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由明转暗，霓虹次第亮起。他揉了揉发僵的后颈，关灯下楼，回公寓。
推开门，屋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空荡的客厅。他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走到吧台边倒了杯水，随后摸出手机，目光在屏幕上方停留片刻，最终还是点开那个备注简单的对话框。
【在干嘛？】
发完，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蒋正清的回复。他轻啧一声，退出两人的聊天页面，找到了钱曜。
【你们周五下午有课吗？】
钱曜倒是回得很快：【有。】
【能把课程表发我一下吗？】
钱曜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将课程表发了过去。对面收到后，道了声谢，便没再聊下去。
钱曜耸了耸肩，放下手机，继续盯着电脑上的小组作业。就在这时，浴室的门打开了，蒋正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蒋正清发梢还滴着水，沾湿了一小片肩膀。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钱曜身边，瞥了一眼电脑屏幕：“还在弄？”
“嗯，有个数据对不上。”钱曜随口应道，又像想起什么，转过椅子，“刚刚你表哥还问我星期五的课程表。”
蒋正清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拿起自己桌上的手机。
一打开便看到了弹出来的信息。
【在干嘛？】
蒋正清指尖悬在屏幕上，那三个字沉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悄无声息。他垂眸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直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钱曜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
蒋正清最终还是解锁了屏幕，打字。
【刚洗完澡。】
发送后，他把手机丢在桌上，拿起那半湿的毛巾，继续慢慢擦着头发。水迹蜿蜒，洇湿了浅灰色的T恤。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蒋正清扫了一眼。
【沈阙：行，周五见。】
“……因此，在动态博弈中，我们需要引入‘子博弈精炼纳什均衡’的概念，剔除那些含有不可置信威胁的均衡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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