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怯生生地缩在墙角，蓬松的绒毛晒得暖融融的，小声喵喵叫着。孩子们追到门口，踮着脚探头张望，叽叽喳喳地喊着小猫的名字。
沈阙看着受惊的小猫，抬了抬手，那小猫却丝毫不害怕地朝他走了过去，还蹭了蹭他的手。
沈阙勾了勾唇，抱起猫走了出去，将它还给了小主人。
小孩礼貌地道了声谢后，便离开了。
沈阙转过头，就对上了蒋正清的目光。
沈阙笑了笑，“我准备明天就走。”
蒋正清抿了下唇，沉默了一会儿，“这么快？”
沈阙摸了摸鼻子，“嗯，有点事。”
蒋正清淡淡地勾了下唇，没有揭穿，“嗯，到时候我送你。”
“不用了，你就……”
“我送你。”
“……好吧。”
徐知华听到沈阙明天离开的消息时，愣了一下，“这次走那么快？”
“嗯，有点事。”
徐知华点了点头，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明天什么时候？”
“下午吧。”
徐知华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蒋正清，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晚饭后，巷子里依旧热闹，小孩们玩着烟花追逐打闹着，蒋正清和沈阙一前一后地走在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夜色渐沉，巷尾的喧闹被隔绝在外，这条僻静小路只剩晚风簌簌作响。蒋正清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攥住沈阙的手腕，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他望着沈阙疑惑的眼睛，低声无奈开口：“沈阙，你在躲吗？”
沈阙唇瓣微抿，一时间无从辩驳。
蒋正清看着他这个模样，心头发酸，最终放开了他的手。
“沈阙，不要什么都不说，好吗？”
沈阙最终叹了口气，“现在正是风口浪尖上，小蒋，阿姨已经有所察觉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会暴露的。”
蒋正清轻叹了口气，偏过了脸。
理智告诉他沈阙的决定没错，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止不住地发酸。
沈阙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踮起脚，轻柔又眷恋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就在此刻，砰的一声巨响骤然炸开，一簇盛大的烟花在巷口夜空骤然绽放，鎏金碎火倾泻而下，瞬间照亮漆黑小巷。
暗处相拥相吻的两人，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明亮的烟火余光里，一举一动清晰分明。晚风骤停，不远处的人顿住了脚步。
徐知华一早去菜市场称了几斤排骨，刚准备踏进院门时，就听到一旁的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她。
她手中的钥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也插不进去，最终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捡起钥匙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院门。
铁门刚关上，她就听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巷子这几年风水是出问题了吗？怎么净出现这样的事？”
“是啊，正清那孩子还真看不出来啊。”
“哼，那个姓沈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几次我都看到他和蒋家那小子眉来眼去。”
“唉，到底是读书多的，思想都和我们不一样啊。”
……
徐知华只觉得全身都有些发抖。
奇怪，她也穿了那么多衣服啊，难道是这个冬天太冷了吗？
“正清，你出来一下。”
刚起床正在看书的蒋正清突然被徐知华这样一喊，便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放下手中的书走了过去。
徐知华看着面前的人，心口像是被撕出一道口子，连呼吸都觉得痛苦难忍。
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正清，你从小到大都不会撒谎的，对吗？那你告诉我你和小沈是什么关系？他们说的都是错的对吗？”
蒋正清看着她几乎哀求的目光，觉得自己瞬间被拽进了她眼底的深渊，一点点将他吞没。
“对不起，妈。”
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徐知华只能听到自己一起一伏的呼吸，一种天大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打得猝不及防。
“你，你就这样对我吗？”徐知华深吸一口气，“蒋正清，你就这样对我的吗？”
“妈，我从小到大，没一件事逾矩，就这一件……”
“不能！”徐知华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最让她省心的孩子，“你一向循规蹈矩，为什么偏偏要走这条龌龊的路？”
蒋正清不由地皱起了眉。
“你、你没看到李阿婆孙女的下场吗？你要我怎么抬得起头？你要我怎么去见你爸？”
蒋正清垂下了眸，指尖不由地有些颤抖。
徐知华的声音哽住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住了喉咙。她别过脸，肩膀在颤，却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这条路是他逼你的吗？”
“我自己选的。”
徐知华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她挥起手就要落下，门就被推开了。
啪——
巴掌落在了沈阙的脸上，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阙白皙的皮肤上迅速红肿起来，蒋正清想把他拉过来查看伤势，却被沈阙给躲开。
沈阙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抬眸看向徐知华，“是我引他走向这条路，是我纠缠他不放，是我的错。”
徐知华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扶住了门框才站稳。
“你们不恶心吗？！”
沈阙从小到大挨的第一个巴掌，是为了蒋正清。
他感觉不到疼痛，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蒋正清把他拉走，他才缓缓回过神，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任由他帮着自己处理伤口。
“你不应该承认，至少撒谎瞒过去。”
蒋正清给他擦药的手一顿，随即一双眼睛沉沉地落在沈阙的侧脸，“我不会撒谎，而且早晚都要知道的，瞒不住。”
沈阙夹烟的手一顿。
心口像是被这烟裹挟着，变得烦躁沉闷。
“那要是这段感情没有走到最后……”
他话还没说完，蒋正清就将医疗箱丢在了桌子上，“沈阙，你只是玩玩？”
“不是。”
“那是什么？”
沈阙将烟掐灭，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操，蒋正清，你不觉得太冲动了吗？”
“你觉得我冲动？”蒋正清深吸一口气，可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让冬日的风肆无忌惮地灌了进来，“那你想要我怎么做？”
空气骤然凝滞，沈阙喉间发紧，看着少年通红的眼底，所有辩驳尽数堵在心头。
蒋正清努力要自己冷静下来，他握住沈阙有些发凉的手，“沈阙，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蒋正清，你现在跟我犟有意义吗？”沈阙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看着蒋正清微微颤动的眼睫，心头又酸又胀，“我这一巴掌挨了就挨了，你非要把它变成两巴掌，才算对得起我？”
蒋正清声音放软了一些，“沈哥，交给我吧，就当我求你了。”
沈阙撇过了脸，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砸在了地板上。
第64章 发誓
最后，沈阙还是被蒋正清送走了。
机场里，沈阙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蒋正清，心中五味杂陈。蒋正清故作轻松地扯了扯唇角，随后伸手蹭了蹭他脸上的红印，“回去要是还肿，就拿药敷一下。”
“知道了。”
蒋正清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而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催促的声音，蒋正清收回了手，抬眸看向他，“走吧。”
“嗯。”
沈阙拉着行李箱走了没多远，突然顿住脚步，隔着人群，他还是没忍住朝他走了过去，急切地拽住了他的手，语气十分认真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
蒋正清目送着沈阙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干净。他站在原地，直到广播里再次响起催促登机的声音，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从机场到汀元巷的路忽然变得很长。
他推开院门时，院里围了不少人。王婶第一个看见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尖得发颤：“正清你可算回来了！你妈晕倒了！刚叫了救护车，还没到——”
蒋正清脑子嗡的一声。
他拨开人群冲进屋里，徐知华倒在堂屋的椅子上，脸色灰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李阿婆正用湿毛巾替她擦额头，看见蒋正清进来，侧身让了让。
蒋正清跪在椅子边，低着头，后背绷成一条僵直的线，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字。
“妈。”
徐知华没反应。
蒋正清脑袋瞬间一片空白，下一秒，他像是疯了一般，不顾众人的劝说，抱起徐知华就往外跑。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巷口由远及近，所有人都在说话，但他什么都没听见。他只听见自己心跳砸在胸口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重，就像一个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徐知华醒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落在蒋正清脸上，把他眼底的青色衬得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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