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正清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还是目光静静地看着他，怕出什么事。
然而，沈阙吃完这个粽子后，整个人跟喝了酒一样，晕乎乎的，甚至冲着空气胡言乱语，蒋正清立马意识到不对，拿起车钥匙就要送他去医院，可手却被沈阙抓紧了。
“我们去医院。”
沈阙蹙起了眉头，“去什么去，给我咬一口。”
沈阙把面前的人当做了大粽子，一口结结实实地咬在了蒋正清的脖子上，疼得蒋正清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
蒋正清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沈阙从身上扒开，一路把人塞进车里。沈阙瘫在副驾上，眼神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
急诊医生听完经过，又看了眼沈阙那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强忍着笑说：“应该是吃了没熟透的菌菇，轻微食物中毒，没什么大事，挂瓶水观察一下就好了。”
沈阙被按在病床上扎针的时候还在挣扎，被蒋正清摁住了手腕才消停。药水一滴一滴落下来，没过多久，沈阙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皮沉沉合上。
蒋正清坐在床边，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块结痂的牙印，不由地轻叹一口气。
咬得是真狠。
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药水滴落的轻响。蒋正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睡着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沈阙的意识沉沉下坠，像是掉进了一团柔软的雾里。再睁眼时，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落地窗外是校园林荫道。面前的讲台旁站着一个少年，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调试着一台老式胶片相机。
听见脚步声，少年抬起眼看他。眉眼清冷，轮廓干净，十七八岁的年纪，带着没长开的青涩和锋利的少年气。
“操，小蒋，这又是玩哪一出？”
蒋正清蹙眉，“沈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沈阙愣住，揉了揉眼睛，看着他的校牌，这才意识到，面前的是十七岁的蒋正清。
见他还在发愣，蒋正清又开了口，“老师，这个光圈怎么调？”
等等，叫他老师？
沈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教案，胸前挂着工作牌。
二十四岁，京北大学外聘的摄影艺术老师。
怎么还给他抬学历了？
他咽了下口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小蒋，我们这是在……”
“今天不是你的艺术试课吗？”
沈阙暗骂了一声，这都什么和什么？
他掐了自己一下，发现自己还有痛觉，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崩溃。
见沈阙全程心不在焉，本就对摄影毫无兴致、却被单独留下来的蒋正清，心底渐渐涌上一阵烦躁。
“老师，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我们改天再上吧，我下午还有课，我先走了。”
蒋正清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却被沈阙抓住了手。
“今天不是端午吗？”
沈阙有些崩溃，明明还和已经蜜里调油的蒋正清过着节呢，怎么一睁眼给把蒋正清恢复出厂设置了。
蒋正清目光在他抓住自己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嗯，今天是端午，不过我们高三没放假。”
沈阙心里那叫一个苦，他可不想又和蒋正清掰扯，他抬眸看向蒋正清，面前的人还顶着一张青涩的面孔，带着少年独有的不羁和张扬。
“小蒋，我下面说的话可能你觉得有病，但这就是事实。”
蒋正清挑了挑眉。
沈阙深吸一口气，囫囵地把两人之间的事说了，包括他就吃了一个粽子就来到了这。
他越说，蒋正清的脸就越黑，最后生生打断了他，“你是说，我二十一岁那年对你一见钟情，然后开始追求你？”
沈阙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只不过两人身份反了。
“不可能，我不喜欢男人。”
这话，沈阙就不爱听了，“嘿，我和你讲，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我还不一定是你的。”
蒋正清心里觉得很是荒唐，但不自觉地想听他说下去。
“你有什么证据？”
沈阙冷笑一声，靠在墙上看着他，正准备开口，教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最后落在了沈阙身上，“沈老师，你跟我来趟办公室。”
沈阙懵了，你谁啊，敢用命令的语气说我？
“校长，那我先去上课了。”
“……”
校长看了眼蒋正清，随后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校长递过来一份策划案，说学校要拍一组宣传片，主要突出校园风貌和学生风采。校长推了推眼镜：“沈老师，我看过你的作品，这活儿交给你我放心。男女主角在学生里挑，你看有没有合适的。”
沈阙靠在椅背上，脑海里闪过蒋正清那张清冷又带刺的脸。他弯了下嘴角：“不用挑了，我指定一个。”
“谁？”
“高三六班的蒋正清。”
校长愣了一下：“蒋正清？那孩子确实长得好，成绩也拔尖，确实适合做我们招生的门面。”
目的达成的沈阙心里自然高兴。
二十一还是十七的蒋正清，他都要了。
下午的拍摄选在操场和图书馆两个场景。沈阙扛着相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群被班主任“抓壮丁”来帮忙的学生。
他性格好，长得又帅，说话带笑，几句玩笑就能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几个女生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沈阙都笑眯眯地一一回应。
蒋正清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道具书，冷眼看着这一幕，他心里莫名地发堵。
他揉了揉眉心，再次抬眸时，就见一个女生红着脸伸手去摸沈阙的相机镜头，沈阙没躲，还低头耐心地教她怎么调参数。蒋正清的眉头越蹙越紧，最后把道具书往旁边一搁，转身就去了临时的休息间。
蒋正清打开了一瓶矿泉水，正准备喝，就听到身后的门传来一阵反锁的声音，他看了过去，只见沈阙慵懒地靠在门上，目光戏谑地看向他。
“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是吗？”
沈阙笑着向前，目光寸寸盯着蒋正清，“你是不是吃醋了？”
蒋正清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冷嗤一声，“我为什么吃你的醋？”
沈阙没急着回答，只是往前迈了一步。蒋正清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了桌沿。
“不吃醋？”沈阙抬手撑在他身侧的桌面上，微微俯身，目光从蒋正清的眼睫滑到紧抿的唇线，“那你脸为什么拉得比苦瓜还长？”
蒋正清偏过头，喉结动了一下：“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沈阙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可小蒋你耳朵又红了。”
蒋正清身体一僵，抬手就去推他，手腕却被沈阙一把扣住，整个人被圈得更紧。
“你……”蒋正清的声音哑了一瞬，“松开。”
“不松。”沈阙低头看他，心想，自己真的是畜牲啊，居然调戏一个高中生。
蒋正清的指尖蜷了蜷，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恼意。
沈阙轻叹了口气。
算了，跟他计较什么？
就在沈阙松开他的那一瞬，衣领却被蒋正清抓住猛地往下一扯，沈阙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亲在了他的侧脸上。
气氛一瞬间变得死寂，两个人都有些懵了，沈阙更是意外，难道十七岁的蒋正清比二十一岁的要开窍一些？
可他还没想完，就被蒋正清猛地推开，整个脸变得通红，“你、你干什么？”
沈阙轻啧一声，“被占便宜的是我，小蒋，你讲讲道理好吗？”
“你、你……”
蒋正清‘你’了半天，最后气愤地看了他一眼，跑了。
沈阙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这是造什么孽了？
拍摄结束时天已经擦黑，学校食堂给每个参与的学生和老师发了一袋粽子，说是端午加餐。沈阙拎着袋子随手一翻，又看到一个形状奇特的蘑菇粽，沉默了两秒，心想这破玩意儿怎么阴魂不散。
他刚把粽子搁在桌上，余光就瞥见门口探出半个脑袋。蒋正清站在门框边，手里也拎着一袋粽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开口。
沈阙靠在椅背上，笑着朝他招了招手。蒋正清磨蹭了一会儿才走过来，在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坐下，把粽子放在桌上，也不说话。
“你不跑了吗？”沈阙撑着下巴看他。
“跑什么？”
“你要是再待在这，会让我很有罪恶感。”
“你觉得你是什么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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