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着起床气下楼，便见客厅里坐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沈璟，以及忙着倒茶的阿姨。
“你怎么来了？”
沈璟接过阿姨倒来的茶，抬眸看向沈阙，“妈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只好叫我来看你一眼。”
“手机关机忘充电了。”沈阙揉着太阳穴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妈要你这个大忙人来，你没搞错吧。”
“她陪诺诺安安去参加幼儿园的活动去了。”沈璟道，“要是你昨天和我们回老宅，也不用我来跑一趟。”
就在这时，阿姨将煮好的解酒药端了上来，沈阙喝了一口，喉咙总算舒服一些了。
“听宥安说，你看上的那个小男生到恒远去了。”
沈阙顿了一下，心里暗骂了谢宥安一声大喇叭。
“嗯。”
沈璟笑了笑，“怎么不把他弄到泊宣？”
“没这个必要，而且也不好见面。”
“嗯？”
沈阙轻啧了一声，“每次去公司遇到我爸，不把我留下来学个两三天，他是不会放过我的。而且，要是他知道我俩的事，回老宅也得看他脸色了。”
沈蕴山虽然对他喜欢男人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沈阙把它搞到他眼皮子底下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沈璟点了点头，“那行，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这就走了？”
“公司忙。”
沈阙看着沈璟离开的背影，将手中的解酒药一口饮尽，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一旁手机的通话记录上。
“今天我们进入宏观经济学一个很核心，也很有意思的模块，总需求与……”
教授在讲台上讲得眉飞色舞，但也架不住内容的繁杂和难以理解，不少同学都开始走神。
钱曜换平常也就摆烂了，但自己选择了考研的路，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余光中他瞥见蒋正清，对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着笔记，神情专注得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钱曜悄悄凑过去瞄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看得他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枯燥的课结束，钱曜总算舒了口气，他看向一旁收拾东西的蒋正清道：“正清等会一起去二食堂吃饭吗？”
“不了，约了看房。”
“这么快？”
“嗯。”
恒远离学校要坐半个多小时地铁，每天来回跑不方便，再加上怕影响室友作息，所以蒋正清思来想去，还是到外面租房比较可行。
“要我陪你去吗？”
蒋正清将东西都收拾好了，他看向钱曜笑了笑，“不用，你去吃饭吧，我可能还要一会儿。”
“行。”
京大门口公交站台等车的人不少，蒋正清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冲锋衣站在人群里，依旧显眼。沈阙开车从那儿经过就一眼看到了他。
他勾了勾唇靠边停在了他面前，蒋正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沈阙摇下了车窗，朝他吹了个口哨，“同学去哪，我载你啊？”
他声音不大，却引得旁边的人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蒋正清烧得耳朵红了，他微微蹙起了眉，“沈阙，别闹了。”
“行，不闹，上车吧。”
沈阙开着他那辆紫色的保时捷本就引来了不少目光，蒋正清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去哪里？”
蒋正清报了个地址。
沈阙挑了下眉，“去那里干嘛？”
“租房。”
沈阙打着方向盘，没再多问。
没过多久，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墙面斑驳，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蒋正清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简单地扫了一眼，面色如常。
沈阙跟下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头顶阳台上晾着的五颜六色的床单，最后落在蒋正清身上：“你管这叫房子？”
“能住就行。”
沈阙一阵语塞。
就在这时，一位老太太颤颤巍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抬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人，“你们谁看房子？”
“我。”
“行，那跟我来吧。”
沈阙无语地叹了口气，旁边的蒋正清已经走到了前面，没办法，他也只好跟了过去。
不过好在，里面整体环境还算不错。一室一厅一卫，都被收拾得很干净，还附加了一个小阳台。
沈阙站在阳台上看了看，发现还能在这上面养几盆植物。
“还算满意吗？”老太太问道。
“租金多少？”蒋正清道。
“月租4500，不包水电。”
蒋正清在恒远定制化招聘项目上拿下了SP，月薪一万六，精打细算还能付得起。
“行。”
沈阙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蒋正清干脆利落地和老太太签了字、付了押金，全程没讨价还价。等老太太走了，他才开口：“你就这么定了？不看看别家？”
“看过了，这家性价比最高。”
沈阙轻笑了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他朝蒋正清招了招手，对方虽然莫名，但还是抬脚走了过去。
此刻骤然起了风，将站在阳台上的两人头发吹得有些乱。
“我刚刚看了一下，这阳台上还可以养几株植物，这样不会显得那么死气。”
沈阙低头点了根烟，微抬着下巴吐出一缕烟，见蒋正清没有动静，便抬眸看了过去，只见对方目光盯着自己。
沈阙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将烟递了过去。果然蒋正清微微蹙起了眉。
风把烟吹散了，也把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距离吹得忽远忽近。
“不抽就算了。”
沈阙刚要把手收回去，就被蒋正清抓住了手腕。在他诧异的目光下，蒋正清含住了他手里的烟。
靠……
浪迹情场的沈阙哪见过像蒋正清这样纯情烈男的，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心乱跳了好一会儿。
蒋正清吐出了烟，见沈阙还愣愣地盯着自己，耳朵不由地爬上了红晕，但依旧故作镇定，“有点苦。”
沈阙回过了神，一时只觉得烟有些烫手，他轻啧了一声，看了看手表，转移了话题，“那个，到饭点了，庆祝你拿到了SP，我请你吃饭吧。”
就这样，两人开着车找到了一家西餐厅。
餐厅的环境很不错，大厅中央还有一架钢琴，从进门起，悠扬的琴声就传遍了每个角落。
侍者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后安静退开。
沈阙翻开菜单，随口问：“想吃什么？”
“你点。”
“我点什么你吃什么？”
“嗯。”
沈阙抬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问，招来侍者报了菜名。
等菜的间隙，琴声换了一首曲子，节奏慢了下来，像黄昏时分的潮水，一浪一浪地往岸上推。
沈阙望向台上那个穿白裙子弹钢琴的女孩，指尖不知不觉跟着琴声的节奏，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蒋正清瞥了他一眼，“好看吗？”
沈阙一愣，反应过来后，笑道：“想什么呢？她这曲子我会弹。”
“你还会弹钢琴？”
沈阙朝他眨了眨眼，随后起身朝台上走了过去，不知道和女生说了些什么，女生将位置让了出来。
沈阙小时候爱玩，什么东西都学一点丢一点，钢琴就是其中之一。
沈阙想起上次弹，还是高中的周序川玩乐队的时候。这么多年没碰过难免会有些生疏。
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试探性地按下几个音。琴声断断续续，但很快就适应过来。
琴声如泉水，从指尖倾泻而下，泠泠作响，缓缓流过人的心间。
蒋正清坐在窗边，隔着大半个餐厅看沈阙。暖黄的灯光落在那人身上，将他惯常散漫的眉眼映出一种少见的认真。
叫蒋正清移不开眼。
就好像一年前，那个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沈阙一样。
蒋正清应该讨厌沈阙的。
讨厌他风流成性，讨厌他见谁都笑，眉眼藏钩，讨厌他凑近时自己的心跳会乱。
他明明知道沈阙的靠近，带着新鲜感，带着征服欲。可是，此刻那些困扰了蒋正清那么久的问题，那些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仿佛终于有了答案。
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了这样的沈阙。
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蒋正清冷笑了一声，可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等他再次抬眸时，沈阙已经从台上走了下来，扬着那双桃花眼看着他，“很久没弹了，还不错吧。”
“嗯。”
车子在京大的宿舍楼停了下来。
沈阙看向一旁解安全带的蒋正清，问道：“想要阳台上种什么了吗？”
“还没。”
“那行，想好了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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