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他什么都没买就敲了门,因为他讨厌家里的那个“林阿姨”,他虽做不到和她正面冲突,但总觉得自己似乎可以以“叛逆”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厌恶,所以他不仅不会以“礼”相待,更不会分给她半点好脸色。
但实际上他也清楚,父亲不仅不会在乎他是否有什么情绪,还会对他的空手而归而颇有微词。
“卉辰回来啦!”
郑卉辰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个半生不熟的女人伪善的声音。
他冷脸撇了两人一眼,穿着家居服的父亲,一副怡然自得精神抖擞的样子,林阿姨林秋萍站在他身后,装模作样地系着围裙笑脸相迎。
郑卉辰心底蹦出俩字:恶心。
但表面还是例行公事地叫了一声“阿姨”。
“没礼貌,空着两个爪子就回来了,家里有长辈不知道吗?”郑建忠斥责道。
果不其然,郑卉辰心想,他的“长辈”瘾又犯了。
他知道他爹的德行,要是进门能给他供起来再跪下磕几个他没准儿就能心满意足了。
“太忙了,忘了。”郑卉辰极其敷衍的口吻,每次面对郑建忠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都像一块只有5%电量的电池一样,毫无生机可言。
郑建忠自视宽容,不跟没礼数的小孩计较,“赶紧去洗手,帮你阿姨端菜。”
“嗯。”郑卉辰脱了外套,进了卫生间就把门上了锁。
封闭的环境给了他一丝安全感,然而内心的不安仍旧疯狂肆虐,从今天郑和林两个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大概是要准备领证同居了。
第38章
郑卉辰的父母在他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母亲再婚的很快,跟二婚丈夫两人经营的美容机构让她短暂地发达了几年,而后男人卷钱跑路,却留下母亲一个人当替罪羊被抓去坐了牢。
后来母亲释放了,令人始料未及的是,她竟和当年这个见利忘义的男人又走到一起了,但两人旧情复燃的事情郑卉辰是不知道的,母亲出狱后找过他几次,却始终都谎称自己是一个人生活。
而父亲近几年则一直在和林秋萍交往,也不知道两个年近半百的人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终于决定要拿下那一纸婚书,郑卉辰觉得,大概是父亲答应了对方的某些近乎无理的要求吧。
而这其中以谁作为牺牲,不言而喻。
林秋萍还有个刚上大一的儿子,叫汪予持,亲生父亲是郑建忠的老同学老朋友,早些年去世了。
就这样,丧偶的林秋萍和离异的郑建忠从朋友走到半路夫妻,而郑卉辰也即将迎来他的第二个家庭。
而他自打第一次见到林秋萍开始,也就是作为汪叔叔的妻子见面开始,就觉得这个人不喜欢自己,直至她成了父亲的女朋友,这种感觉也愈演愈烈。
记不清从何时开始,每一次这个人一来到郑卉辰的家里,都会让这个家鸡犬不宁、腥风血雨。
而此后的日子里,他们要作为一家人一起生活了。
“卉辰,我和你林阿姨已经领证了。”半顿饭过去了,经过一系列毫无意义的寒暄过后,郑建忠终于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意料之中,郑卉辰没什么波澜,“嗷。”
郑建忠被儿子的冷漠碰了一鼻子灰,但仍然难得好脾气地继续说,“等差不多下个月吧,林阿姨和你予持弟弟就要搬进来住了,到时候就有人陪你玩了。”
郑卉辰险些冷笑出声,不知道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能让这两个人产生这种他们四个人能在一个屋檐下其乐融融阖家欢乐相处的错觉。
“哦。”郑卉辰秉着和至亲还是要保留一丝人性的原则回了一个字。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别耽误人家卉辰吃饭。”林秋萍拍了拍郑建忠的胳膊,给他使了个眼色,“卉辰,你多吃点啊,别不好意思。”
咯噔一下,这话刺得郑卉辰的心脏酸痛一瞬又立刻怒火中烧,这究竟是谁家?搞得像她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一样。
他咬了咬牙,准备一切都等吃完这顿饭再一起跟他们掰扯掰扯。
吃完了饭郑建忠意外地没让郑卉辰去洗碗,郑卉辰也不是贱骨头,洗了手就回房间了,临进门前看见那两个人在厨房里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郑卉辰轻蔑地哼了一声,不知道两人想搞什么鬼,也不知道父亲又要被当什么枪使,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父亲这把枪的枪口一定是朝着自己的脑袋的。
没几分钟,郑建忠就趿着拖鞋笑眯眯地进来了,“卉辰,你弟弟就要来了,以后,没什么事就常回来,我和你阿姨给你们改善改善伙食。”
“再说吧。”郑卉辰兴致缺缺,他也不差那一口饭,就是差也不至于牺牲尊严低眉顺眼地跟这两个人讨饭吃。
郑建忠的脸色遽然阴沉下来,“再说什么,人家予持学校离咱这有将近二十公里呢,都跟你阿姨说好了每周末回来,你这么近怎么就回不来了?”
这话郑建忠不提还好,一提就让郑卉辰悲愤交加,汪予持和林秋萍本来在东陵的西南区有房子,汪予持的学校也在他们家房子附近,而以往汪予持被邀请到家里来吃饭的时候,每次都是郑建忠豪爽地给他发个大红包让他打车往返。
其实汪予持坐地铁和公交都方便,而距离上两人也没差多少,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被父亲关心过可以打车回家,并且还要从小被灌输,打车就是浪费的思想。
对这娘俩郑建忠从来都是慈眉善目巧言令色,俩人从自家做客离开后他又会瞬间换上另一副嘴脸,对自己的各种事情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现在人家把房子卖了,娘俩手里有了钱,又鸠占鹊巢地举家搬进了自家的房子里,先不说自己有没有那个心情陪他们出演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那一套,就说郑建忠从来都是把他郑卉辰当奴隶使唤,而林秋萍来了也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的“服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她都能演都不演地压榨自己,以后还不得更变本加厉地奴役自己?
他永远忘不了林秋萍狐假虎威,借着郑建忠的威压指挥自己做这做那的事情,里里外外的打扫,或是登高擦外面的玻璃也就算了,甚至买了米面也要让郑卉辰从步梯扛上五楼,明明加两块钱人家就会给送到楼上,而两个人每次都要拿孝顺、节省来绑架自己承担这些。
所以他回来毫无疑问就是自讨苦吃。
“考试多,我得专心复习。”郑卉辰故意把脸色沉下来。
然而他的情绪无人在意。
郑建忠在他身上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然耗尽,“不管你,反正你弟弟要来了,我得提前通知你,你这个房间要改了,趁今天回来了,收拾收拾把没用的东西都扔了吧,这屋得换两个单人床,给你弟弟腾个放床的地方。”
郑卉辰五雷轰顶,心脏像被狠狠捏了一把,原来这才是他们叫自己今天回来的目的,给侵略者割地。
他们不在乎自己以后回不回来,也不在乎自己同不同意,只是把自己叫回来当挪窝儿的苦力。
郑卉辰环视了一圈这个本就不大的房间,一张不算宽绰的双人床,睡两个男人肯定是有些勉强,更何况他也根本不会和这个姓汪的挤在一张床上。
除此之外还有床尾的一张书桌,和侧面的一个书架和一个衣柜。
他目测了一下,只有把这两个柜子搬走,才能勉强放得下一张床。
他预感不祥,这个房间承载着他成长的点点滴滴,即便没有什么幸福的回忆,但它总归是自己的一个避风港,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他都是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里独自消化。
不仅如此,他的所有宝贝都在这里,他从小到大得过的奖状和奖杯就放在这个玻璃书柜里面,他爱看的书,儿时珍藏的不舍得玩的玩具,要把它们搬出这里吗?
他感觉心里很酸,但还是很强硬地开口,“哪里有不用的东西,所有东西都有用都扔不了。”
郑建忠忿然作色,一掌拍在桌子上,“那你想让你弟弟来了住哪?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呢?”
郑卉辰本来想说他平时可以不留在这过夜,必要的时候他可以打地铺或者睡沙发,但是郑建忠给自己扣的这顶帽子让他心里堵得厉害。
“我没说不给他留地方住啊,我打地铺还不行吗?”
结果林秋萍踱着小碎步赶进来,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一边念叨,“哎哟,哪能让你打地铺啊,而且这房子地暖都不行了,冬天哪能受的了。”
郑卉辰对自己房子的状况了解,确实没法在冬天的时候在冰冷的瓷砖上打地铺,但他无所谓,他在这个家里吃过的苦哪一样不比打地铺悲惨。
郑卉辰坐在床上,那股熟悉的压抑和无助感在他的身体里攀升,“我睡沙发总行了吧?”
结果林秋萍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卉辰,你睡沙发,阿姨要是晚上出来干点什么,不太方便。”
郑卉辰心中怒火翻涌,有什么不方便的?他难道还会暗中偷窥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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