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卉辰霎时冒出一身冷汗,听他们说?他们是指谁?这明显就是有人找到了证据,并且在他们私下传播过了。
想到这郑卉辰在心里怒骂了一万句,但跟陆峻升的对话还是要保持修养,“听他们说?听谁说的。”
“……”陆峻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当时是听梁西文说的,但严乾宇也在场。
而且当时的对话,明显是两个人早就探讨过这个问题的。
这个无言的停顿,郑卉辰已经能猜到他们应该是都知道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群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查证这件事的?查到以后又会怎么想他,很可笑吧?谎称自己找了个首都的男朋友很可笑,说男朋友陪他去了英海很可笑,拉着严乾宇的手叫康平译的名字更是滑稽至极,如果他们知道了康平译是直男,硕士在读期间就有女朋友,那自己更是暗恋直男的小丑了?
他怒极反笑,“所以有人在背后调查我了是吗?”
陆峻升不知道如何作答,他只是急于求证,却忽视了郑卉辰被冒犯的隐私,因为确如郑卉辰所问,梁西文就是调查过了,方法很低级,在邮箱上冒充康平译的同学要给康介绍女朋友,而对方跟他说自己已经结婚了。
郑卉辰从他的沉默中读到了肯定的答案,既然已经丢脸到这个份上,他也不想再徒劳地挽回什么尊严和颜面,“有没有男朋友又能怎么样呢?”
陆峻升一时语塞,郑卉辰这话好像在说,即便他没有男朋友,他和严乾宇也不可能了。
他做了番心理建设,既然来了,话还是要说开,时间和机会都所剩不多了,“虽然提这个事情很不礼貌,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
郑卉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愤怒,不管怎样,陆峻升没有怀揣恶意去调查他,两天来又悉心照顾他,所以即便他现在很想骂人,也要保持冷静,“什么?”
陆峻升说:“你去首都上学的第二年,你的母亲找过严乾宇。”
“啊?”一个出乎意料的信息,“什么……什么时候,找严乾宇干嘛?”
“借钱。”
“借钱?”郑卉辰想起来母亲曾经很爱问他借钱,只不过后来他换了号码,就再没联系过母亲,可他去首都的第二年,按照时间线来说,那时候母亲已经重病缠身了,“可是……”
“你应该知道的吧,她病了。”陆峻升很隐晦地说。
郑卉辰幡然醒悟,“所以……她病了,去找严乾宇借钱治疗了?”
“抱歉,这不是严乾宇主动跟我说的,你别怪他,是有朋友在医院看到了跟我说了,我才去问的他,是有一年过年,那时候严乾宇去首都工作了,回来的时候大概是去探望你母亲,他那会儿很困难,有人找他去做这行,但是什么工作都不给他,他也基本没赚到什么钱,但是……”
“但是我妈妈在那个时间找他借钱了对吗?”
“嗯。”
“他为……”郑卉辰想问,他为什么去做了这行,或许是为了赚钱吧,也没什么好问的。
“因为你在那。”
郑卉辰看了眼陆峻升,又迅速移开眼。
陆峻升说:“他没考上研,这是他最快去找你的途径,当然,在他还没去之前,他可能也会觉得,赚钱会快一些。”
郑卉辰想到陆峻升曾以弟弟考学为由联系他,还问他有没有交男朋友,或许,是替人问的吗?
“他本来想赚了钱就去找你,但是没想到工作会那么坎坷。”
郑卉辰想到那会儿他开题,第一次看见严乾宇,全剧加起来不过十几分钟的镜头,在此之前,他或许已经有了一年多的空窗期,就首都的消费而言,衣食住行都是怎么解决的?而他就在这个时期,借钱给母亲治疗了那么烧钱的疾病。
“他借了我妈多少钱?”
陆峻升说:“我不清楚,大概十几万吧,她病了挺久的,你……知道吗?”
“抱歉,我走了以后就换了电话,再也没跟她联系过,她联系不上我,我也不知道她病了,更不知道她会去找严乾宇,如果我没有换电话,我不会让她去管别人借钱的。”
可是严乾宇明明可以联系自己的,复刻陆峻升找到自己的方法就可以摆脱一个不相干的拖累,而陆峻升也可以联系自己,但他们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过。
他当时在得到母亲过世消息的时候,头脑完全被悲伤占据了,他没有想过母亲在被癌痛折磨离世之前,是如何治疗的,如何维系生命最后那段时光的,总要钱的啊,要大把大把的钱,而她自己,连几百块都拿不出来,还要问自己借,那严乾宇前前后后究竟给了她多少呢?
“你别太自责,我只是,”陆峻升破釜沉舟,“只是觉得,太可惜了。”
“什么?”
陆峻升说:“或许,你和他还会有可能吗?”
郑卉辰眨眨眼,回归到当下,他和严乾宇的问题总要有个答案,但答案就是不可能,“别闹了,怎么可能。”
“为什么?”
郑卉辰跟他说:“没有为什么,我们已经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人生了,没道理又掺合到一起去。”
陆峻升不死心地问:“怎么会是掺合呢?如果你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不能考虑一下他呢?”
他能够确定严乾宇没有和其他人在一起,但不可否认,在严乾宇的所有选择里,他是最劣等的那一个。
郑卉辰暗暗捏了捏他裤子下坚硬的假膝盖,心里有万般苦楚奔涌出来,但他只能说:“他现在不是挺好的吗?要什么有什么的,也不差一个我吧。”
他要什么有什么,可是你呢?“从你的角度来说呢?”陆峻升问。
郑卉辰看着他,浅浅地笑了一下,“我的角度,就是不可能。”
陆峻升:“理由呢?”
“我知道,他帮了我,但我不欠他什么,因为我也帮过他,他父亲第二次住院的时候,你也知道吧?”
那时候两个人已经分道扬镳了,严父二次入院的事情也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按理说不会传到郑卉辰那里,“你也知道?”
“张贺跟我说的,所以我把当时从家里要到的钱都通过医院捐给他了。”
陆峻升只知道那时候严乾宇说过通过医院介绍联系了慈善款,有且仅有那么一笔,跟郑卉辰有关系吗?这可能吗?“你捐了钱?……二十万?”
第130章
“嗯,那是我的钱,所以,我很感激他给我母亲的治病钱,但是我不欠他的。”他是很感激严乾宇不惜代价地倾囊相助,也心疼他因此而雪上加霜的生活,但他必须向陆峻升明确,他不是那种纯占便宜不知感恩的人,况且他的援助在先。
陆峻升震惊不已,那么一笔巨款竟然来自于郑卉辰,他捐得无声无息,不求回报,而他明明可以为自己所用,为日后去外地求学铺路,但是他都给了严乾宇了。
可这样他就更不能理解了,“可是为什么呢?你明明也还对他有感情的,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郑卉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周旋,他有心,但无力,原因太痛苦,而且酿成这种结果的祸根就在他眼前,他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控制住想发火的大脑,他站起身,“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去躺一会儿。”
陆峻升体谅他还病着,自己也不好一直追问,“好,你快去休息一下吧,我来收拾。”
郑卉辰回了卧室,关上窗户的窄缝就仰躺在床上,他思绪很乱,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不应该再让他劳神去想,去厘清究竟谁付出更多,如果真要算账,那他和严乾宇之间的账目就太多了。
门外间或传出细碎的声音,也不知道只是收拾一下外卖餐盒,陆峻升怎么这么久还没收拾好,他需要等陆峻升走了再安心卸下义肢睡觉,可是却久久没有听到开门声。
他担心陆峻升会一直在这等他起来,又再提起这些事情,没有意义,浪费陆峻升的时间,也让自己很有压力。
他擦了擦眼睛坐起来,整理好衣服出了卧室,茶几上的餐盒已经被打包好放在门口了,他找了一圈陆峻升,却听到阳台有声音。
他急忙走过去,发现陆峻升在阳台,站在散落一地的行李箱旁,手里拿着他穿戴义肢用的硅胶套。
“你在干什么!”
陆峻升闻声抬头,看见脸色十分难看的郑卉辰,“抱歉,我想开一下这个窗户通通风,不小心碰洒了你的行李箱。”
“出来!”
郑卉辰焦急跺脚,身体却失衡地趔趄了一下,喊出来的两个字也因为虚乏的身体而毫无威慑,又病又残的人连生气都这样滑稽,他好无助,千辛万苦隐藏的秘密就这样被陆峻升攥在手里。
陆峻升看得出他生气了,但那样愤恨的眼神似乎是自己踩了什么大雷,他赶紧把窗又关上,“对不起,我想着通风一下你会好得快一些。”
残风袭卷,有一瞬温度骤降,郑卉辰开始战栗,不是一哆嗦,而是止不住地颤抖,让他说出的话都被抖得细碎,“陆峻升,你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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