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_于刀鞘【完结】(84)

  车不断向前行驶,车雨森翻阅乐谱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发出声音也越来越大。

  为什么吴元君还不开口解释?

  为什么不关心他在国外好不好,去做了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人开口。

  十分钟过去了。

  仍然没有开口。

  车雨森太阳穴青筋横跳,那颗心失望透顶,他丝毫不知道自己目光有多幽怨,恶狠狠抬眸看着吴元君。

  如果在梦游……那吴元君一定会主动嘘寒问暖吧。

  一定会亲吻他,拥抱他,还会耐心解释刚刚拥抱是怎么回事。

  雷声轰隆,闪电划过天际。

  吴元君也轻轻抬头看向车雨森。

  两个人四目相对,谁也不愿意先认输。

  车雨森从吴元君平静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个残忍的真相,他握紧手,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气氛隐约变得焦灼,两个人离得这么近却又好像相隔万里。

  车雨森捂着心脏倍感心慌,像突然从高处迅速往下坠。

  无形之中真的……失去了什么……

  他紧蹙眉头,胸闷无力,空落落的失重感轰然袭来。

  吴元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无话可说了?

  第55章

  以前车雨森睁着眼站不起来,坐在轮椅上备受煎熬,脾气最烂的时候,偏偏吴元君对他最好。

  每天主动找新的话题,像逗狗一样逗他开口说话。

  车雨森想理的时候理。

  不想理的时候当人是空气。

  而现在。

  无话可说的人变成了吴元君。

  车雨森成了绞尽脑汁想撬开对方嘴巴的那位。

  慌乱的心跳伴随电闪雷鸣。

  车窗倒映出吴元君认真望着雨幕,好似任何事情也无法惊动他的安宁。

  车雨森却紧蹙眉头,脸庞苍白又难堪。

  男人当即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难道因为皮囊看久了,吴元君厌倦了,所以不耐烦了?

  三十岁…的确老了,丑了……

  梦游的时候吴元君总在耳边念着,提醒他不要皱眉,容易长皱纹。

  车雨森握紧拳不敢想下去,表情仍然冷硬颓废,他将情绪压抑再压抑,干涩的喉咙狠狠挤出两个字,如同一个怨夫,只会一股脑地幽怨质问,“解释。”

  吴元君沉默几秒游刃有余反问:“解释什么?”

  车雨森明显脸色不对。

  吴元君丝毫不受影响,情绪异常稳定,“你回来没有提前通知我。我不知道你在。”

  车雨森:“……”

  吴元君缓慢继续说道:“许幸回苏黎世,我送送他们。没别的意思,朋友之间拥抱。如果你嫌弃我碰过别人,那今天我不和你有身体接触,洗完澡再说。可以吗?”

  吴元君不等男人回答,他继续问道:“别这样看我,你会相信我的话吗?”

  “你不会。你只相信你自己眼睛看见的,耳朵听到的。”

  吴元君实事求是道:“我已经解释过了,信不信由你。许幸结婚了,她法定伴侣那么大一个人站旁边。”

  车雨森冷笑出声,似嘲讽吴元君愚蠢和迟钝,完全看不出许幸的虚伪和她与丈夫的貌合神离:“她的那位法定伴侣结婚了三次,混迹各种派对,朋友也是一群喜欢滥、交,换、妻,搞换乘婚姻的垃圾,身上有没有病毒都不清楚。”

  吴元君愣住,“什么?”

  车雨森:“而你的那位旧情人高中同学,为了国籍,协议婚姻各取所需。”

  吴元君眼睛瞪大:“啊?”

  车雨森:“她看你的眼神比看她丈夫亲密一百倍。你还能对她笑得出来!!??”

  吴元君认真思考了会,别人的事情无法多管,他沉默不再细想,问道:“Eleanor怎么不在,她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车雨森刚准备阴阳怪气,内心却猛然出现一道声音,竟然和梦游时意识不清说出的话类似。

  语气全是委屈与嫉妒。

  “那我呢?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样……”

  男人如遭雷劈瞬间背脊僵硬。

  装了一次梦游,怎么后遗症出来了?

  车辆行驶出南京市区,开了一个多小时。

  吴元君看车雨森又吞药,他叹了口气,照这样吃下去,车雨森那里会不会……真的起不来。

  挺好。

  萎了,吴元君少受罪。

  他百无聊赖抽空数数这是今天第几道雷声响起?

  药物逐渐失效,无法治疗车雨森无时无刻的疑心病和胡思乱想,牙齿碾碎苦涩的药片。

  一粒不够,得三粒,压抑x欲也压抑情绪。

  车雨森麻木地咀嚼,遍布红血丝的眼睛里藏匿恶意的旋涡,他瞪着吴元君,为什么这样一个人导致他的人生出现无数个错误?

  为什么偏偏是吴元君?

  为什么吴元君能这样对他——

  他太知道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里。

  吴元君有多快乐。

  通过监听软件,车雨森听见了一个“崭新的吴元君”“一个完完整整的吴元君”,一个会凌晨三点赴约去吃火锅的吴元君,会开着摩托车在风里笑着呼喊,“春天真的来了。你们开得慢,追不上我。”的吴元君。

  会在母亲面前撒娇,会热烈明媚地说笑话。

  吴元君喝酒也好,扔骰子玩纸牌也罢都信手拈来。

  他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说干就干不怕麻烦,会专门驱车半个城市送酒鬼回家。

  他会小声告诉人南京最好吃的菜馆在哪里,藏在大街小巷的糕点店哪家的肉松最好吃,会聊日出时候的枫叶,会说自己曾经看过一片海。

  吴元君对每个人都有问必答。

  事事有回应,吴元君哪怕忙得团团转也不喊累。

  他会给那些狐朋狗友解决一切力所能及的麻烦。

  ……

  电光石火间,车雨森牙齿划破口腔,血腥味带来熟悉感,强行拖着他回到从前的一个下午。

  艳阳高照,坐在轮椅上的车雨森忍受头痛欲裂,他闭眼试图靠疼痛清醒,咬着舌尖不断自虐。

  吴元君悄然出现。

  无声之中,车雨森耳边似乎听见圣经翻动,耶和华说:我借摩西权杖分开红海的水,把痛苦的人们带去富饶之地上帝之城。

  吴元君像耶和华派来的神父。

  他蹑手蹑脚弯下腰靠近,生怕惊醒车雨森。

  他轻轻伸出手。

  手形成一片阴影,吴元君很笨,很蠢,怕阳光刺眼,他选择一个人傻傻地抬手替车雨森遮挡。

  车雨森故意闭眼多久,吴元君便遮了多久。

  以前……从前……为什么回不到从前?

  车雨森紧握药罐双眼通红,他脱口而出一句命令,声音沉闷低哑,难以察觉的示弱并不会被人捕捉。“说话,吴元君。”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吴元君数不了雷声,他全部注意力再次转移到车雨森身上,“你想听什么?”

  车雨森固执地重复命令,“说你从前讲的那些废话。”

  “床伴要负责讲废话吗?”吴元君的羞耻心作祟,他不好意思搓搓手,低声叹息,“我以为只用叫、床就够了。”

  “……”

  见车雨森眼睛微眯,吴元君如临大敌:“你又想吵架?”

  车雨森气血上涌,一时间手指发抖。

  吴元君躲避危险般屁股挪了挪,试图离车雨森远些。

  刚挪了一下,车雨森阴魂不散拽住他的手臂。

  眼见又要扑上来亲自己。

  吴元君伸出手,掌心把车雨森下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你那个药苦,我不吃。”

  车雨森更生气了。

  吴元君歪头静静审视,“我不想吵架。”

  车雨森重重捏着吴元君手腕,喷火似的眼瞳充分表达不满,“……”

  吴元君:“听懂了就点头。”

  车雨森不屑地皱眉,他怎么可能点头。

  吴元君另一只手摁着车雨森头顶,强行让男人勉强点头:“好,当你答应了。”

  车雨森又脏了,他用手帕疯狂擦嘴擦脸,擦到泛红也不停。

  他擦一次,吴元君紧绷的心弦松一分。

  想笑。

  吴元君克制自己不要嘲笑出声,他低头随口慢慢悠悠说道:“你有耐心听我讲来的路上,我捡到了一片好看的叶子吗?我想到时候画在瓷瓶上。医院陪我妈妈的时候,我把苹果削成了兔子形状,隔壁病房的小姑娘跑来找我要老虎。”

  “苹果变成老虎,我答应了她,我也做到了,雕出来后她很喜欢。”

  “你还想听我讲什么废话,我一件一件说给你听。对了。”吴元君声音低了些,“你给我那么多钱……百分之九十捐了,以你的名义做慈善……算积德。那些钱能让很多人活下去,救很多吃不起药走投无路的人。”

  “我……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这样做。”吴元君抬头直视车雨森,“可你给我了,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是我的事。你有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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