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_于刀鞘【完结】(8)

  Eleanor的医药箱摆放在距离车雨森那张灰色的大床外的第三个房间,她打开后开始给吴元君消毒,再撒上愈合的药物:“不会留疤的。”

  “谢谢。”吴元君坐在明显刻着医生专用的透明椅上不禁好笑。

  Eleanor也笑道,“这不属于洁癖,属于精神病中的排异行为,你是你,我是我,界限清晰,领地意识比雄狮还强,所以标记了每个人能使用的东西,来维持他内心的秩序。对了,你明天记得带换洗衣物来,隔壁应该是你的房间,这样方便照顾他。”

  “好的。”吴元君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幅巨大油画上。

  Eleanor关上医药箱,看见他面露好奇才解答道:“我来任职前背调过车先生,他从小在国外长大,与我一样信奉过基督教——这幅画的意思是十字架下任何性行为都是严重的罪,包括同性恋、通、女干、银乱。他的年龄是多少来着,我忘记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恐同。

  吴元君:“他二十九岁。”

  “好吧,二十九的老处男。”Eleanor耸肩,“教义规定他们和人结婚后才能破戒上(窗)。”

  吴元君耳根子红了,他佯装平静地看了看欧洲人面孔的Eleanor,最终老老实实低头,实在很难将车雨森那张脸和()联系到一起,又或是结婚。

  不敢想将来到底何方神圣才能忍受车雨森的脾气,还心甘情愿嫁给他。

  Eleanor在吴元君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说了句令人想死的话,“我们头顶好像有监控摄像头诶。”

  吴元君僵硬地抬起头看,太好了,真的有。

  “亲爱的工作伙伴,我们一起祈祷上帝,不要让车先生无聊到来查看监控回放好吗?”

  吴元君无奈:“好的。”

  Eleanor下班后一楼只剩下了吴元君一个人。

  终于等到这天的琴声停了。

  车雨森从里面出来,随身绑着检测仪器,一直没有扣上衣物,他冷冷扫视完吴元君已经包扎过的脸才垂下眼假寐。

  难看死了。

  他不耐地说道:“怎么还不滚?”

  吴元君短暂没说话,指尖将准备好的毛茸茸毯子轻轻铺上车雨森一动不动的双腿上,然后扶着男人的轮椅前行。

  “我怕下雨。”

  “你的腿……会疼。”

  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很轻,吴元君说得艰难,说完甚至后悔了,他无声自我洗脑万一车雨森听不见呢,耳朵还坏着呢……

  过了没多久,车雨森略微低哑的声音疲倦地说道:“工伤报销,别来烦我。”

  吴元君眨了眨眼。

  外头仍然下着雨,室内关着窗,没有风,忽然男人背后的几根乌发亲昵地蹭上了他的手背。

  软,有些痒。

  第10章

  当晚吴元君签下一份新合同然后鼓起毕生的勇气履行工作义务——给车雨森洗澡。

  巨大的衣帽间满满当当,空气中残留家政打扫喷洒的消毒液气息,吴元君气喘吁吁找了半天才找到车雨森的睡袍,浴巾,还有内、裤……不敢多看急匆匆小跑回到浴室。

  可一进来热气瞬间氤氲视线。

  特制的大浴缸边沿有设计过的凹陷,墙壁也有柱子,可以短暂站立的车雨森毫不顾忌腿伤,长发披散在水面,他单手撑着墙壁。

  那张脸属于男性中锋利但却阴郁病态的俊美,高挺的眉骨下眼窝那聚焦的水被睫毛挡住,他垂着眼极其烦躁,身体没动,扭头漠然看向愣住的吴元君。

  “滚出去——”

  “……”吴元君瞪圆了眼睛不敢说话,握紧门把的手在发颤,忽然站起来怪吓人的,个头也真的……高。

  而身材和大小,每个男的都会忍不住攀比,属于视觉动物的本能。

  车雨森:“还看?”

  吴元君,“没看!”他立刻放下衣物在旁边,然后逃难般离开。

  三分钟过去了吴元君仍然恍惚,浴室瓷砖为什么要修成半透明?为什么会反光?为什么他不该看见的东西非看见了,是他能看的吗?真的是中国人吗?

  那方面过于优越,也过于凶狠难看,渗人得慌。

  他晃了晃脑袋努力赶走这些画面,侧头偷偷摸摸又看向不远处的浴室,也解开了心中谜团。

  为什么车雨森宁愿坐轮椅也不愿意复健,吴元君刚刚看见男人站立的姿势有着不太明显的跛。

  之后全程车雨森把吴元君赶到角落。

  吴元君试探性凑近想帮车雨森将头发梳顺。

  等到一句。

  车雨森:“你脏。”

  吴元君轻声解释:“我洗过手,不脏的。”

  那副漆黑的十字架油画,它见证曾经的教、徒越说越嫌恶,“需要数一下,你和多少同性恋接触过吗?”

  “……”吴元君听话地数了数,他睫毛抖动蹙起眉,好像真的数不清,打过太多工,社会上牛鬼蛇神什么人都有。

  “滚出去。”

  “好哦。”吴元君老实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吴元君甚至短暂地认为失聪后的车雨森……其实还挺好懂。

  挑眉是质疑,皱眉代表下一秒要开口骂人。

  勾嘴角是冷笑嘲讽,翻白眼是不屑。

  面无表情代表不认同,觉得无聊。

  而闭上眼代表厌恶,多看一眼都觉得烦的程度。

  车雨森在早上和下午最好惹,不管发出多大的噪音他都懒得搭理你。

  忍无可忍的时候顶多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看你。

  吴元君现在已经不怕车雨森看,反正他就一直看,又看不死人。

  真正需要忍受折磨的是晚上,拉小提琴三个小时起步,之后平均一个小时要骂二十个人,完全一个昼伏夜出的神经病。

  脸上的伤快愈合,可做梦都是难听的小提琴声的吴元君顶着黑眼圈轻声问Eleanor,“老板什么时候才会好啊?”

  Eleanor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她将自己的半包女士香烟递给吴元君,“拿去提神。”

  吴元君握住烟盒,属于年轻人的趾高气昂拒绝施舍那一套,早就被磨灭了。

  他从初中就会抽烟,瘾并不重,在穷病面前什么都省钱,别人给,他收下,挺好的。

  “谢谢你。”吴元君笑起来给人一种温柔腼腆的少年感。

  Eleanor也笑。

  夸完吴元君漂亮和头发颜色后,她才正儿八经问道:“车先生这些天睡着了吗?”

  吴元君摇头,“他昨天练琴到天亮。”

  再这样下去老板死了,钱也没了。

  窗外猛烈下起暴雨。

  密密麻麻的雨点落下,给车雨森重新贴上心电图检测仪的Eleanor留下一罐安眠药,嘱咐了几句便下班离开。

  偌大的别墅只剩下吴元君和车雨森两个人。

  吴元君望着卧室里躺在那肯定还是没有睡着的车雨森,闭目养神也养不回来精神,脸颊的凹陷和眼下乌青都显得鬼气森森。

  他蹑手蹑脚走过去给车雨森盖严实被子,刚伸出手想轻柔地拍一拍,习惯性这样哄妈妈和生病的大黑狗睡觉。

  吴元君回神后立刻僵硬地收回了。

  雷声轰隆砸下——外头的树跟着狂风摇曳,他落荒而逃般再次去关窗。

  一楼护工专用的浴室,吴元君在里面洗完澡换上睡衣,宽松的白T被洗得薄薄的,浅浅勾勒出胸膛那块,短裤空空荡荡,他缓慢走上楼。

  这些日子吃得东西都是车雨森雇佣的私厨上门,一天三顿,车雨森吃的也很少,几乎都原封不动留给吴元君解决。

  原本营养不良的脸都隐约被吃出软.软.肉,连老郑都说他看着健康了不少。

  热气带来的薄水雾还覆在吴元君脸上,眼角和鼻尖红润润,临睡前他略带忧愁轻轻探出头,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床头微弱的昏黄小灯。

  车雨森已经一动不动保持那个姿势好久了。

  吴元君放心不下走近。

  乌发乱散在床单上,车雨森闭着眼紧蹙眉头好像非常痛苦,耳廓通红,额头浮起很小的汗粒,呼吸紊乱地像外头杂乱无章的暴雨。

  吴元君慌乱地看了看旁边的心电图显示屏,迅速镇定下来伸手用手背碰了碰车雨森额头。

  好烫……他转身跑着去拿温度仪退烧药和热水。

  路上顺便发短信通知了Eleanor,可对方一直没回复,大概已经睡着。

  吴元君按照过去的经验,吃了药捂出汗应该会没事,往额头测完体温,38°5,算高烧。

  他将高热晕过去的车雨森搂起。

  男人的身体原本摇摇欲坠半靠床头,忽然间头轻轻滑落在吴元君脖子和肩膀那,房间昏黄的灯光倒映出影子,看着像两个人在暴雨天依偎于一起。

  吴元君甚至感知到车雨森滚烫的呼吸如活物般噌过自己脖子,平时说的话很难听,但嘴唇是软的。

  他另一只手试图给人喂药,可车雨森一直紧闭着不松开。

  吴元君没办法了,掌心有规律地轻拍被子,指腹摩挲到了满头乌发,他垂眸低声哄着人,“听话,张开嘴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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