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敏性窒息_于刀鞘【完结】(76)

  同一时刻。车雨森掐着吴元君下巴:“我不想听!”

  吴元君挣扎:“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车雨森彻底愣在原地,几句话砸得心脏那端胀痛,酸胀又闷,仿佛即将溺水在水里。

  男人条件反射掩饰跛脚的姿势,难堪至极。

  他的神情也第一次涌出僵硬的无措,嘴唇蠕动想继续恶语相向,可突然间像得了失语症。

  说不出话。

  “……”

  最终,车雨森冷着脸生硬地堵住了吴元君的嘴,呜咽变为水声,吻得过于用力,强迫人咽下最后重复的四个字,“我不要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车雨森声音掩饰着委屈,疯了似的口允,咬。反反复复吻,抱着吴元君的脸深吸一口气,他面无表情充斥掌控欲,咬字中藏满威胁,“我警告你,不要再惹我生气——你承担不了后果。”

  吴元君再次被一只毒蛇缠上,车雨森恢复了压抑的阴沉,亲完后肆意用指腹拍了拍吴元君的脸,“需要我和你的母亲打声招呼吗?”

  男人压低声音,强行操控吴元君的头直视那扇木门。

  木门外有母亲有师父有许幸,这些人的眼神,似乎隔着空气实质性落在吴元君脸上。

  车雨森继续擦拭吴元君的泪,“她根本不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吧……”

  “丢人……呵。”车雨森拖拽着吴元君起身,将那块破布抢过来,冰冷的手整理着吴元君脖子附近的衣领,锁骨以下,那块纹身处还残存痕,他再次捏了捏,泄愤般冷漠道:“心甘情愿让男人(的你,卖身给我做床伴的你。”

  车雨森将扯过来的破布扔回一地烂泥上,脏透了:“的确丢人。”

  发颤的指尖再次紧攥,导致膝盖那出现褶皱。

  腿疼。

  可吴元君不在乎。

  扶也不扶他。

  “……”想惹吴元君生气,想让吴元君看着自己,哪怕骂自己也好,车雨森张开唇还想说什么。

  吴元君却闭上眼,视若无睹,把他当成空气。

  车雨森神情彻底僵住。

  此时,外头的爆竹声再次尖锐刺耳传来,“砰——”“砰——”

  像极了两个人不同频的心跳与呼吸。

  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许幸和她丈夫先走了,刘春华看了看戴上口罩大王吴元君,又看了看车雨森,她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郑见他们肩并肩走来。

  吴元君明显不想和男人走太近,可长头发的家伙非贴着吴元君走,走到哪都贴着。

  到刘春华眼前才作罢。

  车雨森后退一步,看吴元君低下头,微红的眼睛里溢着光,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小小的声音悦耳动听,每个字眼都关怀备至。

  眼神里充斥真切的担忧…车雨森指尖发麻,这样的眼神,吴元君曾经也给过他,于是侧头不去看,漫不经心整理皮质手套上的纽扣。

  余光里瞥见吴元君的母亲看过来的目光。

  眉眼遗传了,都属于温润平静那挂。

  “妈,冷不冷?”

  “捂手的热水袋凉了,我等会给你换一个。”

  刘春华:“好。”

  吴元君:“差不多该休息……我让师父送你先回医院。”

  刘春华再次看向车雨森。

  吴元君勉强挤出笑容,第一次庆幸自己因为过敏总是流泪,给明显哭过的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至于太麻烦,他解释道:“是我老板,他找我有急事。”

  “我先去忙,不要担心。”

  ……

  没人教过车雨森见到长辈需要打招呼,他跟散发冷气的煞神没区别,站着不动,也不走,更不主动说话。

  老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车雨森顶着张棺材脸继续站吴元君的身旁。

  把除吴元君以外的所有人当空气。

  直到刘春华主动冲车雨森点头,轻声道:“麻烦您照顾小好,谢谢您。”

  您这个字分量很重,给足了尊重和体面,看车雨森的穿着打扮也知道贵不可攀,阶级截然不同。

  车雨森沉默了十几秒。

  吴元君扭头狠狠瞪了车雨森一眼,麻木的表情不在,也不再忽视他,生动漂亮。

  肯瞪自己。

  车雨森心里顿时有了底气,他走上前一步,对刘春华说道:“不用谢,我当然会照顾好你的儿子。”

  刘春华表情复杂:“……”

  老郑情不自禁挠了挠脑门。

  吴元君深呼吸,扭头更加恶狠狠地瞪了车雨森一眼,示意人闭嘴,不会说话,建议不要说。

  车雨森还以为这是鼓励,他屈尊降贵捏着吴元君的手腕,理所当然继续说道:“人,我先带走,他被我照顾得很好,以后你不用再操心。”

  吴元君重重甩开,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神情温柔平静,但抬起脚,快速,用力,大力地踩了车雨森一下。

  车雨森忍着痛死不松手。

  继而四目相对,互相瞪对方。

  看两个人背影越来越远。

  老郑也是头次见着能把吴元君惹生气,甚至到抓狂的地步,眼角眉梢彻底有活人劲的元凶。

  啧。

  他拍了拍收音机,琢磨是不是雨夹雪导致信号不好,刚刚凑进小房间里看到泥塑瞬移进垃圾桶里。

  年轻人喏,爱恨情仇说不清楚。

  收音机又拍出个声响。

  老郑随口唱着不着调不成曲的词段,“你侬我侬,忒煞情多。情多处,热如火,把一块泥捻一个你,塑一个我,将咱两个一齐打碎,用水调和,再捻一个你,再塑一个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我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刘春华低头从轮椅边的口袋里拿纸,她静静折着纸元宝,将来要烧给自己的。

  老郑唱着不得劲,随口对刘春华说道:“那樽像,我看过。要捏成那样很难。他做了很久很久,一点一点雕刻,头发全靠手捏,每寸骨骼,每块肌肉,眼睛什么样,鼻子和嘴唇,差一厘米都失之千里。得把人牢牢记在心里,一丁点都没忘。现在看见正主了,捏得形神具备,分寸不差。我这手艺,传给你儿子最好。收他做徒弟,是我捡便宜了。”

  刘春华:“是你教得好。”

  老郑:“那可不。只可惜了,好好的一樽泥像,就这么没了。年轻人闹矛盾,爱怎么样怎么样,可要我说,再吵架也不能碰命根子。”

  “砸手艺人的东西。”老郑颇为看不惯,“不就是打他脸,跟给人一个耳光没什么区别。”

  “元君跟他拼命也不为过。”

  老郑说完这话自觉嘴欠。

  他歉意地笑了笑,“呸,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刘春华没什么力气回答,银色的锡箔纸和金色的锡箔纸摆在一起,金银差别很大,却相衬,她折好了又两个。

  老郑忙完手里的活刚打算把人送回医院。

  突然间,大门那一个浑身散发酒臭味的中年男人鼻青脸肿着探出头。

  他满手冻疮,吐了一口痰后仍然看个不停,吴元君那个小畜生长什么样快忘了。

  直到看见刘春华。

  吴建业顿时挤出丑陋的笑脸。

  迈巴赫行驶在高架上。

  天空的雨雪更大了,车轮疾驰而过。

  司机认真沉默地开车,后座的挡板升起。

  上车前,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吴元君。

  染了一头银白发的年轻男人,长相清俊漂亮,神情里的忧郁令人忍不住猜想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脆弱感浓郁,可一抬眼便发现不对劲,不是真的弱,断眉尖锐,耳垂上的耳洞零星,处于男性成熟与青涩之间最好的时候。

  令人心动,也令人想攀折。

  坐在车雨森那样颓靡阴沉的英俊男人身边,丝毫不逊色。

  反而安静地令人悸动。

  本来想坐副驾驶的吴元君被车雨森一把扯到后面。

  无意间露出的那截手腕,脖颈青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漂亮的腰身动了动。

  要吵架吗……

  老板骂人难听他知道。

  却不清楚吴元君长成这样,真的会骂脏话吗……

  竖起耳朵什么都听不见。

  司机难免遗憾,心想,真是貌合神离的两个人。

  吴元君红润的嘴唇轻微破皮,他舔了舔后平静地看窗外,南京下雪后,街道漂亮,金陵城好风光。

  车雨森也侧头看窗外,实际上在看车窗倒影里吴元君的表情。

  坐左边的人看左边,坐右边的人看右边。

  两个人之间像隔了一条银河,互不搭理,泾渭分明得很。

  等待绿灯时,车雨森终于找到了个理由,“呼吸吵死了。”

  空气静悄悄。

  “……”

  “……”

  车雨森眯起眼再次怀疑,是不是又失聪。

  他指尖像摁动琴弦般,敲了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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