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值得。”吴元君咳嗽了一声缓缓离开。
吴元君迎着光一步步走,将锁挂在姻缘殿里。
钟声如期而至,阵阵香雾里大千佛陀世界。
他独身来到这里,不问神明不问地狱,问是否无怨无悔。
当夜。
车雨森质问着吴元君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为什么脖子上又出现红痕,为什么眼睛哭过?是不是又跟人睡了?
吴元君咽下药片,红着眼,“我过敏,你不记得?”
车雨森:“谁要记得这点小事。”
“好。”吴元君声音依旧温柔,不急不慢得很,但字字戳心,“我的小事,你的事大。天天都吃压抑x谷欠的药,找Eleanor开的镇定药没用了吗。”
“……”
“想问我怎么知道?”吴元君叹息,“你的事我都记得都知道。”
他抬手摸了摸车雨森黑眼圈,缱绻片刻再次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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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了,三楼十字架下。
吴元君跟着一起仰望。
“和我zuo、一次,接着对你的上帝忏悔一次。”吴元君吐着烟圈,胸膛上遍布痕迹,莲花快被嘬破了,“不觉得虚伪吗?”
车雨森充耳不闻,像把吴元君当空气。
吴元君不再为忽视而难过。
他摸了摸桌子上的笔筒。
那天给了Eleanor一个,背包里还有一个。
某天车雨森鬼鬼祟祟又去碰瓷,手肘即将再次碰碎桌子上的东西。
吴元君也神出鬼没一回,冷不伶仃出现在身后说道:“偷东西犯法。”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清醒的车雨森露出难堪,紧张,无措的神情。
但很快男人恢复了傲慢和理直气壮。
“这座屋子,我有权利判断什么东西是垃圾,什么东西该丢掉。”
吴元君:“好哦。”
车雨森:“别把垃圾东西带进来,丑死了。”
下一秒吴元君跟变魔术般掏出笔筒,十字架与小提琴雕刻的栩栩如生。
吴元君缓慢说道,一步步走近车雨森,这份礼物用车雨森最讨厌的泥巴来做,脏兮兮的泥经过烧制后,千锤百炼才漂亮,“也给你做了,比任何人的都好看。你会喜欢吗?独一无二。只属于你。”
一字一句如同恶魔在用甜蜜的果实引诱信仰者堕落。
当时车雨森不屑一顾,“谁稀罕?”
现在,放在三楼书桌上的东西是什么呢?
吴元君望向十字架下不再虔诚的教徒,他缓缓走过去,手指为笔,轻轻在车雨森后背写下四个字——自欺欺人。
男人原本一动不动,缓慢僵硬扭头看来。
冰冷的目光充斥警告与厌恶。
几句话也再次把吴元君那颗心打回无间地狱,“就算你染了头发,也不可能成为他。你会拉小提琴吗?你看得懂乐谱吗?”
“吴元君,自欺欺人的人是你。”
“虚伪的也是你。”
“你喜欢的人,知道你为了钱,不顾一切讨好我,躺在我身下叫、chuang吗?”
吴元君流泪的那双眼睛紧闭,艰难地动了动牙齿,苍白失去血色的何止脸颊,他呢喃,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我疼……好疼……”
车雨森摸着湿热的液体,他不明白,为什么吴元君不骂他。
反而在哭。
他学梦游的自己学得不像吗?
为什么依旧得不到那个近乎接近幸福的笑容?
于是他自大无比,更加用力让吴元君痛苦。
男人捏着吴元君发软的下巴,肆意摆弄,似怨似委屈的话语用生硬的语气说出口。
“你到底爱谁???”
“那个人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到底是谁??”
“告诉我。”
那枚同心锁为谁而挂,唯独这句话车雨森没有问出口。
他声嘶力竭,命令着吴元君摆出耻、辱的姿势,多么恶心的一切,多么困惑的一切。
为什么身心俱疲的吴元君回来时,看向他的眼神,像透着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是在意梦游的他?
不。
或者是喜欢的别人。
这个人是谁……
“究竟是谁。”
车雨森再次也因愤怒通红眼眶,他绝不让吴元君看见。
这一年除夕。
吴元君收到了许多好消息。
金钱真的可以续命,用了新研发的药刘春华好了许多,她掉光了头发,吴元君特地订制了假发,给妈妈戴上。
喜气洋洋伴福来,对联窗花都贴好了,红色倒影出幸福,吴元君也想自己幸福一点。
笑着笑着,知足常乐。
直到他在母亲的病房里摁开电视。
车雨森的脸正好在聚光灯与摄像机下闪耀。
穿着黑白燕尾服的绅士独自起身,乐团第一首席的的确确风光无两,是众多艺术家里最英俊最年轻的那位。
手杖抵着看不出来跛脚。
表情依旧冷漠,修剪好的长发扎在身后,脸颊那位冷峻的痣,微微垂眼看向一个机位。
男人眉毛条件反射蹙了蹙,不耐烦地转移视线。
吴元君应该很高兴才对。
这样的车雨森,和别墅里日日夜夜和吴元君相伴的车雨森,不一样,或许,这才是本来的面目。
梦游的那个家伙躲起来了,再也没有见到。
那个狡诈阴险爱示弱,给了他礼物,全心全意依靠他,离不开的人怎么突然不见了。
吴元君慢吞吞咀嚼饺子。
刘春华:“小心烫啊。”
吴元君点头。
刘春华:“快吐出来,你啊你怎么烫哭了,也不知道松嘴吐掉。”
吴元君再次后知后觉自己的眼泪,茫然地问,“妈,我又哭了?”
“哭没事,你最怕疼了,哭怎么了,哭了也不丢脸。”刘春华给他递纸巾,“小好,跟妈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吴元君呆呆地:“我没事,只不过丢脸了。”
他魂不附体咽下不知足的苦涩。
好消息仍然源源不断。
吴元君大年初一接通了许幸的电话。
“我回国了,元君,我们见一面吧。”许幸道:“我明天就能到南京,专门来看你,也看看刘阿姨。”
吴元君一边帮老郑将瓷器摆好,一边擦汗,“好哦,欢迎回来。”
大年初二。
吴元君扔垃圾的时候见到魏语。
魏语失魂落魄得很,胡子也没刮,被车雨森折腾得不轻,他一身酒气支支吾吾两个字,“抱歉。”
吴元君擦拭手里的泥巴,确定泥塑已经完工,“我不需要抱歉,你最对不起你自己。”
魏语艰难地说道:“我是大错特错,可那样的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
“我不要结果。”吴元君搓搓手,“我要钱,我要我妈活着。”
“……”魏语沉默了会继续说道:“那就好那就好。你要小心他,他比你想象中恐怖难缠,他的家庭,他这个人……”
吴元君眼神示意魏语闭嘴。
魏语苦笑。
他望着大雪弥漫,吴元君身量高瘦,白皙清俊的面容表情内敛,身上穿的衣服裤子都漂漂亮亮,合身极了。
吴元君再也没有因贫穷与怯懦,低头走路不敢看人。
而是平静温柔脊梁挺直,不急不慢地走在雪天里。
吴元君永不回头,随便冲他挥了挥手。
雪压枝头,飞鸟叫出声,像很多年以前读高中时,吴元君和人说完再见便摆手。
“明天见呗,班长。”
魏语痛哭出声,往事如烟。
明天不会再见。
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因为本就不属于他。
他给不了吴元君的,最终吴元君在别处得到。
远在礼堂里,车雨森仍然监听着吴元君的一切,他摩挲手杖,神情异常阴鸷难看。
定位显示陶瓷工坊,吴元君引着许幸进入。
吴元君这些天都不来见他,寥寥几条信息,【我要陪妈妈。】
【我要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等于和许幸约会。
车雨森幽幽回忆起曾经吴元君答应的每个新年都陪他过。
说出口的话没有一句是承诺。
全是谎言。
司机默默给自己祈祷,试探性说道:“车停好了,您要去的地方有些偏僻,十五分钟内赶不到。”
车雨森:“我说要出去吗?”
司机:“您在十分钟前说要去,二十分钟说不去,三十分钟说去。现在,您去吗?”
车雨森僵硬地抬头。
司机低头看地。
黑色迈巴赫行驶在高架上。
雨夹雪,大年初二。
许幸留着及腰的长发,漂亮的眼影配合妆容精致,靴子与围巾色彩搭配合适,气质格外优雅,而她的丈夫文质彬彬,两个人都戴眼镜,无比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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