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病了,Eleanor的丈夫也病了,全部没空,一个个病得真凑巧。
吴元君一怒之下又把车雨森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超大声轰人走,“出去,少在这碍我眼。”
车雨森一步三回头。
其余徒弟吓得跟孙子似的,张潇潇心虚不已,为了缓解气氛,“……嘿嘿,消消气,您从来没有对我们这么凶过。”
“我仇富。”吴元君深呼吸一口气,温温柔柔说道:“不可以吗?”
张潇潇:“可以可以,我也仇富。”
没过多久到饭点。
吴元君捏着鼻子跟去接自闭症儿子没区别,又又又又把自己关在门外的车雨森领回来。
嫌吵加嫌脏的某人为了和单独吴元君吃饭,特地搬进来一张好看桌子和配套椅子。
吴元君横竖看人不顺眼,故意夹走车雨森盘里所有的绿叶菜。
“别吃了,给我吃。”
再将车雨森不爱吃的还回去。
见车雨森紧皱眉头,味如嚼蜡地咽下去。
吴元君用瓷碗掩盖自己的笑脸。
几米开外,徒弟们聚在一起边吃边讨论徐渭,泼墨大写意画派的鼻祖,第一等的天才也是第一等的疯子。
张潇潇喜欢徐渭的画风,对他的过往生平如数家珍:“郑板桥对他甘拜下风,愿意做他门下走狗,齐白石恨不能早生三百年为他磨墨。”
另一个徒弟道:“我以前参观博物馆看过他的画,讲解员说。别人画葡萄单纯在画葡萄,可他画葡萄好像在画自己的眼泪。”
“对,他少年丧父中年丧妻,科举八次不中,九次自杀,用斧头砸脑袋,铁钉穿耳,还锤碎自己的肾,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他不仅没死,越惨越痛他画画越厉害。”
“??真的假的,是超人吗,这都不死?”
“当然真的,后来他因为疑心病杀了妻子,入狱七年,出狱后穷困潦倒,死的时候只有一条狗相伴。”
听到这句的车雨森瞬间吃不下去,握住筷子的手攥紧,脸上的表情浸透厌恶,幽声说道:“死得好,早该死。”
吴元君忙着吃饭没仔细听,讶然:“你说什么?”
车雨森:“杀自己妻子的人,不配叫天才,连人也不配当。”
吴元君:“历史记载功过,不会因为个人道德问题忽略他的艺术成就。”
车雨森:“我管他什么艺术什么成就。”
吴元君顿感好笑,咽下东西时突然意味不明说道,“你挺像他。”
车雨森神色骤然变了。
入夜。
“我不像他,根本不像,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男人已经重复不知道多少遍。
吴元君迫不得已开口,“行行行,不像,一点不像行了吧。”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即将睡着时吴元君耳畔一股湿热,黏腻的两个字轻咬耳膜,“老婆。”
吴元君睡眼惺忪,不假思索地一个巴掌落车雨森脑袋上,“瞎叫唤什么?”
车雨森默默抱紧吴元君。
十分钟后吴元君因为热翻身,从车雨森怀里挣扎出来,背对男人沉沉睡去。
车雨森下床换姿势,躺在吴元君面前静静看他的睡颜。
第94章
太阳又一次升起,暖阳相伴人间烟火,家家户户各有各的忙碌。
对镜刷牙的吴元君眼睛还没睁开,身旁有人拿着毛巾等待他洗脸。
孤零零的影子从一个变成两个,成双成对。
这个秋天对于车雨森来说太过短暂。
他跟在吴元君身后,每一分每一秒写下珍惜,他这一双眼似乎天生要用来看吴元君——看人跑起来或停下,沉思时双眼放空,发脾气时扬起下巴。笑起来格外灿烂,眉眼含情,连指尖滴落的水珠都是香的。
身上那股经年的干净气息,车雨森闻过无数次,他偶尔发疯,控制不住想咬吴元君,咬下去,吃进嘴里,咽入肚子,彻彻底底属于自己。
大概因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尤其车雨森听到张潇潇说出口,“你们不知道,在国外那几年,和元司令表白过的人……没有100个也有99个。”
车雨森:“……”
他当夜偷偷检查吴元君那里的颜色,面无表情安慰自己,没关系,哪怕真的用过也没事。
他会嘬干净。
第二天,吴元君检查完徒弟们工作进度,路过桌子脚步停下若有若无多看几眼。
不知怎么突然拿起毛笔的男人手腕一动不动,苍白脸颊神色阴沉,眉毛拧紧给人一种浓浓的窒息感。
吴元君还有事忙,没空搭理车雨森。
从不看师父以外其余人脸色的年轻人们交头接耳,“金主爸爸画得是青蛙还是蛤蟆啊?”
“不知道,太丑了,分不清欸。”
车雨森迅速将纸揉成球丢垃圾桶。
这天傍晚起大风,吴元君送走徒弟回来一看,画纸上几朵莲花栩栩如生。
莲花旁不知道哪来的薄纸,轻而易举透光,一只盘踞的黑蛇好像故意缠上莲花。
窗户没关,狂风吹乱宣纸,从家里赶来的车雨森手拿吴元君毛茸茸的外套。
吴元君蹲下捡起满地乱跑的笔,刮刀,捡着捡着,不经意摸到男人的指尖。
……
他们齐齐拾起同一张宣纸。
车雨森抬头。
吴元君睫毛轻颤。
“不可以抓这么用力,纸破了怎么办?”
车雨森笑了,“我赔你。”
短短三个字隐于风声里,吴元君耳朵微烫。
十一月初,“不速之客”一大早摁动门铃。
车雨森不耐地打开。
Eleanor笑意正浓:“hi,元君。”她脸垮下来,“……早上好。”
车雨森:“别吵醒他。”
Eleanor:“好的。”
车雨森走进对门,Eleanor观察人走路姿势,恢复得不错。照常询问并用仪器检查。
Eleanor心惊,“您的左耳听不见声音了?”
车雨森抚摸手腕上吴元君留下的牙痕,语调诡异,“他会可怜我吗?”
“会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
“医生你觉得呢?”
Eleanor心中狂喜,这下好了,她的论文可以再多写几页。
不速之客又来一位,吴元君最小的徒弟摔断腿,打完骨钉打石膏,可怜兮兮坐着轮椅回工作室。
“怎么回事?”吴元君细细问好一会,手轻揉小徒弟脑袋,瘦了,小小年纪刚满十八岁,实在遭罪。
小徒弟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我的手好好的可以用,在家待着无聊,想你,师父,也想师兄师姐们。”
吴元君不禁莞尔一笑。
车雨森伸出手想牵起吴元君手腕。
下一秒,吴元君躲开了。
男人表情凝固。
吴元君注意力集中在小徒弟身上,车雨森什么时候不见了,根本没发现。
洗手间中巴掌声自虐地响起,日子过得稍微好些便忘记疼。
吃到老婆一点甜头,以为还是从前,又开始犯贱想得寸进尺,车雨森洗完脸,模仿梦游时自己恢复得体的笑容。
之后的日子,吴元君一见到Eleanor来了特别高兴。
偷听的家伙眯起眼,不知道吴元君为什么总喜欢和Eleanor撒娇。
“……”声音一点点消失,两个人叙旧叙了40分钟13秒。
车雨森遍布红血丝的眼瞳装满斤斤计较四个字,毕竟今天吴元君才和他说15句话,看他29眼。
黄昏晚霞遍布,Eleanor参观完吴元君的工作室,大家一起解决晚餐。
小公园的路灯亮堂堂,吴元君带徒弟们消食,他笑容温和手把手试图带人走几步路。
车雨森坐在不远处车里一动不动,太阳穴青筋暴起,可他神色平静,静到有种说不出来的骇人。
Eleanor:“您怎么了?”
“没怎么。”车雨森漠然回答:“想死而已。”
Eleanor:“?您别开玩笑。”
车雨森幽声说道:“他以前就是这么扶我的。一模一样,眼睛里若隐若无闪烁的怜悯都一样。”说完抬起手指向路灯。
Eleanor懂了。
五分钟后,吴元君上车。
带小徒弟复健的人变成Eleanor。
吴元君不解:“你以前那个司机呢?”
车雨森:“死了。”
吴元君皱眉:“好端端干嘛咒别人。”
车雨森实事求是道:“他确实死得透透的。”
吴元君:“啊?”
车雨森简单说完前因后果,患癌走的。吴元君呼吸慢半拍,想起自己母亲。
车雨森立刻说道:“管家安排举办葬礼,给了他妻子几百万,以及负责赡养到他的子女到成年,他死之前特别安详。”
吴元君失笑:“算你是个好老板。”
久违的称呼惹得气氛微妙,车雨森凑过来想亲亲吴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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