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寸步不离紧跟,像一具人型监控。
一小时转瞬即逝,吴元君老老实实回去洗澡洗头,换上更加得体的衣服裤子方慢慢悠悠跟保镖去白楼。
11;55分,吴元君腕上机械表记录每分每秒,步伐情不自禁变慢。
不远处车雨森背靠门,双腿修长,双手抵一根手杖,男人侧脸鼻梁高耸,背头精心打理,脸庞深邃压根不逊色于欧洲人。此刻穿搭讲究异常,手臂肌肉依旧存在,鼓鼓囊囊令人觉得危险,标准西装暴徒,站姿相当傲慢,不知道等了吴元君多久。
车雨森一见吴元君,那张用下巴看人的棺材脸瞬间冰川消融,变脸速度比天气还快,“太阳这么大,怎么不叫人给你撑伞?”
吴元君摘下鸭舌帽发丝微乱,淡淡香气飘洒,他的眼睛在光照下呈现琥珀色,忍不住瞅车雨森的脸,“用不着伞,你实在管太多。”
车雨森条件反射想接过吴元君的帽子:“管很多吗?”
吴元君拎帽子绕过车雨森径直往前走。
“全是你爱吃的菜,座位依旧老样子。”男人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语调忽然变得发腻,“对了,她说她很想你,骂我不要脸。我违背道德跟她吵架了,等会可不可以别帮她说话?”
吴元君差点摔跤,扭头瞪车雨森。
车雨森回以绅士的笑容,挑眉间隐约透着胜利者特有的神采,貌似吵赢了,满脸写满要夸。
吴元君:“……”
突然又又又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顿饭估计不怎么好吃。
要不然转身走吧,不吃了躲远点。可塞缪尔规矩大,如果绕道走,恐怕他的皮会被塞缪尔扒下来。
一个车雨森够难缠,再加一个年老封建掌控欲旺盛的塞缪尔。
两道声音果断后者占上风,吴元君呼吸慢半拍,习惯性搓手指,身旁车雨森不知道怎么扬起嘴角,笑了。
吴元君:“你笑什么笑?”
车雨森:“我没有。”
吴元君:“我亲眼看见了你还说没有。”
车雨森:“你看错了。”
吴元君一肚子脏话堵在喉咙口。
门被菲佣打开,钻入眼帘巨大壁画,漆黑十字架钉死一切罪恶。
塞缪尔单手撑着太阳穴,熟悉的白色长桌上多出一样祷告台,银白蜡烛摇曳,圣经齐刷刷摆放。
长方形桌子十几人起立迎接车雨森与吴元君。
塞缪尔声音听不出喜怒:“入座吧。”
吴元君看了几眼何家姐弟,有礼有节对神父点头,他低头坐下,努力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
可惜塞缪尔如同老鹰抓小鸡的目光投来,他瞅见吴元君和车雨森,似乎有点反胃。
又看向江万里,更想吐,余光何生棠,塞缪尔缓慢地感慨:“要和这么多同性恋用餐,原谅我有点作呕,失礼了。”
神父当即起身捧起圣经,祷告声圣洁无比。
圣经能不能净化同性恋吴元君不知道,他只知道塞缪尔终于放下捂住鼻尖的手帕,掀起眼开始餐前训话。
吴元君目不斜视与餐盘里的牛肉对望,不要提到我,不要骂到我。
车雨森与吴元君肩并肩坐,他全程紧盯吴元君,压低声音道:“你可以先吃。”
吴元君一只手扯裤子,庆幸自己没有穿破洞牛仔裤或短裤过来,瓮声瓮气道:“闭嘴吧。”
他们两个的小动静淹没在塞缪尔的训话中。
塞缪尔冷脸开口,当车雨森和吴元君是空气,直奔何茉莉:“能力不足,多和你女儿学学。”
何茉莉维持得体的表情:“好的父亲。”
审视何生玫的塞缪尔:“你还不够格,做事要么做绝。这次蠢得没有药医。”
何生玫低头挨训。
针对何生棠,塞缪尔:“你母亲和姐姐脑子什么时候能分给你一半,基因突变的东西。”
江全没忍住讥讽地笑出声。
塞缪尔立刻骂:“你养出的废物还不如她们,你笑?你有什么资格笑?”
江万里和江枫年装死中。
“北美那边弄得一塌糊涂,我早该把你们父子三个扔去非洲挖煤。”
江全脸部肌肉抽搐,强行从嘴里挤出一句:“是。”
吴元君置身事外,好奇多看江全两眼,怎么瘦了这么多?像磕过药。
他突然头皮发麻。
塞缪尔:“吴元君你一个劲看谁?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的妻子你的丈夫全在你身边,什么时候生个孩子给我?”
何生玫疯狂眨眼想抢先替吴元君解释,车雨森却成功比她更快接话,风轻云淡道:“我和吴元君早就有个孩子。”
吴元君紧握叉子的手松了:“什么……”
我特么怎么不知道?
何生玫恍惚:“孩子?吴元君和你有孩子?”
何生棠想哭:“哥哥怀了孩子?”
江万里震惊:“吴元君真的能生孩子?”
塞缪尔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问车雨森:“……你偷他精了?”
神父两眼发亮。
车雨森冷笑一声,指向长桌对面的镜子,一盆仙人球赫然待在那,他自信地压低声音,和吴元君小小声解释:“它确确实实是我俩一起养大的。”
反应过来的吴元君假笑,桌子下恶狠狠拧车雨森手臂肉,恨不得找块抹布堵住车雨森的破嘴,“你再说话试试?”
车雨森佯装听话垂头。
不说就不说,他余光瞥吴元君小腹。
塞缪尔看了一眼老管家。
老管家摇铃,正式宣布:“开始用餐,诸位可以畅所欲为。”
众人动刀叉的动刀叉,举酒杯的举酒杯。
吴元君埋头吃饭,可惜耳朵闭不起来,迫不得已听这些人唇枪舌剑。
何茉莉和江全势如水火,破口大骂对方,骂完还能互相举杯喝酒。
何生玫一个人拐着弯阴阳江家两兄弟心不齐,以一敌二,战斗力格外卓越。
而何生棠心死了,几次三番预备起身,好想用红酒把车雨森和吴元君爱的结晶仙人球浇死。
姓胡的姓海的纷纷劝架,实际上不断拱火。
唯独吴元君和车雨森认真吃饭,神父看热闹不嫌事大轻晃酒杯。
塞缪尔将一切尽收眼里。
一个小时准时结束用餐,塞缪尔冷不伶仃丢出重磅炸弹,老管家请出律师,一桌互相谩骂的人们像被摁下暂停键,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江全整理衣领,戾气极深凝在眉宇间。
塞缪尔冠冕堂皇说道:“上帝教导我们同心同德,彼此体恤,彼此相爱,存慈怜谦卑的心。禁止手足争斗,嫉妒,分家,结怨,一家人必须彼此扶持。”
律师随之宣布遗产内容,流动资金一半捐出做社会慈善,一半给车雨森,房产,地产,岛屿,林产,古董字画……同样由车雨森继承,车雨森全权支配,是否均分给四位收养的子女。
一时间安静到掉根针大概能听清,所有人默契地闭紧嘴暗自消化这件事。
吴元君和神父交换眼神一起看热闹,论塞缪尔到底有多少钱?不,现在要问车雨森到底有多少钱?
他忽然想起何生玫曾经开玩笑说:“元君哥,像祖父这样的人他一生最大的烦恼不是钱太多根本花不完,而是可惜不能长生不老。”
塞缪尔疲倦地摩挲狮子权杖,老管家预备推他离开餐桌。
电光火石间,玻璃酒杯猛地摔碎在地,江全怨毒的眼睛似乎可以喷出火焰,他站起身怒骂道:“我早知道你一分钱都不打算留给我,我早知道会这样,父亲,你快死了还来演这出?”
塞缪尔终于正眼看这个待在身边最多年的养子。
江全:“怎么?你年纪大了?心肠软了?正好我们一家子和睦地坐在这,你把钱全给他,怎么不顺便告诉车雨森,当年他的生日为什么会变成他父母的忌日???”
塞缪尔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老管家本想立刻叫人把江全拖下去。
餐桌上其余人噤若寒蝉,吴元君眼皮一直跳,五脏六腑仿佛跟着马上要跳出嗓子眼。
车雨森幽幽抬头,宛若一切和他无关,他对上吴元君忧心忡忡的眼,温柔地回以笑容。
吴元君刹那间心悸。
江全冲塞缪尔笑:“你明明知道是我干的,我动了刹车线,可我根本没想杀他们。不过打算让他们变成植物人,瘫痪,傻子而已。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们的好父亲,好祖父,居然干脆让他们全部摔下悬崖。”
“死、无、全、尸啊。”
江全刻意拖长的语调令人毛骨悚然。
吴元君怔怔看向塞缪尔。
在场的其余人眼神带着惊恐与不可思议。
江全还嫌不够,扭头对车雨森吼道:“车雨森你别以为你赢了,所有想逃离你祖父掌控的人全死了,要不是他老了快死了,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和吴元君?他年轻的时候连亲生孩子也不放过,因为那一夜你父母打算带你彻底脱离家族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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