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不见后面说了什么，只浑浑噩噩地办完了手续，在纸上盖上了自己鲜红的手印，晃得他眼眶更红了。老民警送他出门，劝说他，他们一定会尽力把那人抓捕的。
叶聆的心早就已经沉到了谷底，他强行撑起笑容，对着老民警笑笑，嘴唇却毫无血色：“谢谢。”
“不好意思啊。”老民警也有点不忍。
叶聆摇了摇头，把鼻腔里面的涩意压下去：“没事，请问这附近哪里有二十四小时可以取款的机器？我刚来这里，没有地方住……”
“我们这个小县城太小了，最近的取款机也要在两公里外了，这样，我借你点钱，你先找个近的地方先住下，注意安全啊。”老民警看着他苍白的脸，又叹了口气，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了几张百元钞票塞给他。
叶聆推拒了半天，只拿了两张。然后一个人拖着两条疲惫的腿，行尸走肉般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比较干净的小旅馆。坐在前台的阿姨看他好看，还给他便宜了两块，甚至送了他一桶泡面。
房间狭窄逼仄，空气里有股霉味，床单虽然换了，但因为长时间没有人住，还是感觉潮潮的。
叶聆咬着牙给自己打气，明天，明天取出来钱就好了。
在这种地方他也不敢洗澡，就打算这么裹着衣服睡下。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打击终于在他坐到床上的一瞬间，一起爆发了。大概是之前在火车上着了凉，加上这一番巨大的情绪波动，他开始觉得头重脚轻，喉咙发干，额头也隐隐发烫。
他连简单洗漱的力气都没有，捂着头就这么躺在了床上。裹着带有樟脑丸味的被子，身体一阵阵发冷，却又在出虚汗。
不敢关灯，刺眼的白光让他想起了派出所，他蜷缩起来，用手臂挡住光。这个姿势鼻子非常不通气，只能用嘴巴呼吸，但每一次呼吸都让嗓子发干发涩。脑袋里像有一团浆糊，耳鸣声嗡嗡作响。
没有手机，没有熟悉的声音，没有那个会在他不舒服时，立刻把掌心覆在他额头上，给他喂蜂蜜水的人。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的那种鬼火少年的摩托呐喊声。房间里挥之不去的霉味，连破旧的风扇都吹不走。
叶聆苦中作乐，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想起上学时候学的一篇课文。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海燕》。他本来想念叨着那句“让这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但脑子又晕又疼，把他逼出了泪花，到最后只剩一句回响在脑子中。
“海燕啊，你可长点心吧。”
“哈。”叶聆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但随之，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滑落，落进被冷汗浸透的额角头发里。
与此同时，季氏的办公室里面，季颂一也没有睡。焦虑之下，他坐在自己的皮质老板椅上面不断用白照的账号给叶聆发消息、添加好友、刷新首页，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的心安定一点。
他心里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希望叶聆回，还是不回。
回了，就知道他的消息了，但是不回就可以证明他在安安稳稳地睡觉。
报案？叶聆可能只跟他失联，而且才十多个小时而已。
查去向？不好意思，这是法治社会，季颂一再怎么样也不能手眼通天。
长时间盯着狭小的屏幕，季颂一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因为过度用眼，在揉眼睛之后，眼睛却更加的酸涩和疼痛。季颂一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擦去那些生理性溢出的泪水。但马上，他盯着那张纸巾，又开始不住地幻想，没有钱的叶聆寸步难行。
“跑就跑，转什么钱啊。”他烦躁地拍了下桌子，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焦躁不已。
“啪！”他拍桌子声音震醒了正在沙发上窝着睡觉的白照。
白照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哥们你还不睡，我都睡一觉了。”
季颂一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来气：“你不是还在为了那个越越悲伤得撕心裂肺吗？怎么现如今倒安心睡得下去了？”
白照无辜地指了指自己，明显察觉到自己被迁怒了。
“大哥，能不提伤心事吗……”
“算了，指望不上你，你睡吧。”季颂一抄上白照的手机就往外走。
“那个流量用完了记得给我充话费哈！我卡被我老爹冻结了，省点是点！”白照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知道了。”
凌晨四点，夏晨才下班。没有喃喃的直播间里面少了不少观众，导致今天特意往凌晨赶了赶，试图引流。后面个人赛也特别墨迹，让他现在才结束。
他伸了个懒腰，拒绝了溪东一起同行的建议，随便打了个车，回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
夏晨刚从车上下来，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严肃的视线，他像是瞬间被野兽盯住了一般，整个人皮肉都紧实起来，汗毛立起，一滴冷汗“啪嗒”落在地面。
他吞了口口水，喉结滚动，周围一片寂静，连虫鸣都没有。
“司机，我手忘记在车上了！”他甚至慌张之下，手机都说成了手，想去找司机求助。
可司机明显着急回家，一踩油门，直接就跑路了。只留下夏晨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余光里面，一辆与老旧小区格格不入的黑色迈巴赫，以一种极其显眼的方式停在路边。一个人戴着墨镜，坐在驾驶座，目光冷冷地看着夏晨。
“啊！”夏晨觉得自己像是被国际特工盯上了，慌慌张张地跑到一边的便利店，倒退着进门，还左右去看那个恐怖的男人有没有追上来。见外面的街道荒无人烟，他才拍了拍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打算买瓶饮料冷静冷静。
而他没有看到，那个男人正带着墨镜，从后门进入了便利店，正用毫无感情的目光看着夏晨如同做贼一样的动作。
夏晨在九块九两瓶和一瓶五块九，第二瓶半价的两种饮料中选了半天，最后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九块九的。
他拿着两瓶饮料来到收银台，困意满满的收银小哥木着一双眼睛，机器人一样给他扫码、收钱。
夏晨看着他就想笑：“困了吧，起来跳舞就不困了！”
小哥眼睛都睁不开了，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夏晨自己就能跟自己聊上半天，乐乐呵呵的，一点没把刚刚的事放在心里：“你说是九块九两个，还是一瓶五块九，第二瓶半价便宜呢？”
“五块九。”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阴森森的话，冷冽的声音仿佛一阵冷风扑在他的耳边。
夏晨吓得眼睛都睁大了，心怦怦直跳，他也顾不上回头看，抱着自己的两瓶饮料就往外跑，边跑边大声叫喊，连旁边谁家的电动车都被叫醒了。
“啊啊啊！！”
夏晨硬生生爬了六楼，等到他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上喘息不定的时候，才察觉出自己的腿拉伤似的生疼。
他惊魂未定，整个人都颤抖着，从猫眼里面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刚刚的声控灯已经自动关掉了。
夏晨拍着自己的胸脯：“没事的，没事的，是密码锁，他进不来的。”
他刚把自己买的饮料放在桌上，手机却叮当一响，是一条新短信。他以为又是什么垃圾营销，想也不想打开手机。
一条短信映入眼帘。
“你刚才买的冰可乐对胃不好。另外，你家的窗帘，该换了。”
“啊啊啊啊啊！！！变态啊！！”夏晨再次吓得尖叫起来。
楼下的季颂一浑然不觉，把手机收入自己的口袋。叶聆一定会跟夏晨联系的，他只要跟紧了夏晨，用自己关心夏晨的行动，证明他对叶聆的真心，那么夏晨一定会告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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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一：我这么关心夏晨，夏晨一定会被我的恒心打动的。
第45章 替他守着
“夏晨：完了学长，我火了，我好像遇见大变态了。”
“夏晨：难不成是因为跟你呆的时间长了，我也变帅了吗？”
“夏晨：你还别说，我最近感觉皮肤都好了。”
“夏晨：这就是所谓的红气养人？”
“夏晨：那可真是辛苦学长的红气了。”
夏晨噼里啪啦给叶聆发了不少消息，但是叶聆都没回。他没往心里去，凌晨四点多，叶聆回了才奇怪呢。
夏晨关掉手机，一口气喝光了两瓶子可乐，然后闷上被子就开始睡觉。他就是今天被吓懵了，要是这个变态明天还跟着自己，夏晨就把他扭送进警察局！让他知道警察叔叔的厉害。
次日，他们正常团播。没了叶聆，团内人气第二高的溪东站到了C位。
夏晨正在魂游天外，突然MC把话筒给了溪东。溪东接过来，眨了两下眼睛，茶里茶气地表示：“谢谢大家这么支持我们团，大家真的都很不容易，虽然可能站在后面你们没看清楚过……但也希望大家能多关心一下喃喃，他最近……唉，可能心情不太好，暂时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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