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慢慢走到落地窗前，把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又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他觉得他应该恨傅慎修的。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却什么感觉都没有，心脏里好像是空的。
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怨恨，那些理不清的、无法分辨的感情，都随着傅慎修的死，干脆利落一笔勾销了。
他生命里的阴影就此消失。
第89章 你别这样
傅慎修的死对裴昭来说，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打击。
陪伴了十几年的狗死了人都能难过得不行，何况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沈池语这么和梁时祯说，你给他一点时间，让他缓一缓。
梁时祯按着太阳穴，很想说这不是缓一缓就能解决的问题。
他知道裴昭失眠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他频繁的去医院开药，医院不给开他就来找梁时祯，为了能拿到药把价钱开到天文数字。
但梁时祯也是有医德的，何况他不缺钱。
他告诉裴昭可以尝试其他办法来调节睡眠情况，不能靠用药。
裴昭冷冷的抬起眼睛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和傅慎修待久了的原因，梁时祯总觉得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和傅慎修看他的眼神特别像。
“不给也可以。”裴昭说，“那你也别想在北城干了。”
傅慎修给他留下的不只是一串串毫无温度的数字，还有一批可靠的人手。
据助理说，他是在凌晨醒来时，安排好的这些，那时候他就已经猜到自己大限将至了，所以一刻不待的帮裴昭铺路。
这批人足够忠心，绝对不会背叛他，仅供裴昭差遣。
裴昭也没有辜负傅慎修的美意，凡是他有一点不顺心的地方，就会把这批人叫出来。
比方说前几天季风河上门，想把裴昭接到季家住几天，裴昭不同意，就是叫他们把人轰出去的。
梁时祯一点都不怀疑，他如果不答应，裴昭会指使他们把自己家砸了的。
裴昭干得出来。
也许是失去了人管教，也许是因为整晚失眠，得不到良好休息，导致他的精神状态奇差。
总之他现在的脾气坏得彻底，连梁时祯都不敢轻易惹他。
梁时祯到现在都忘不了，在傅慎修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裴昭哭着找上门来，央求他，请他帮忙修正记忆，抹去他记忆里跟傅慎修有关的所有画面。
梁时祯惊悚不已，问他这是做什么。
裴昭双眼红肿，憔悴而可怜的蜷缩在沙发里，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说：“我要忘了他，我要忘了他，他来找我了，我要忘了他……”
“什么？”
他神经质般的喃喃让梁时祯一头雾水。
等到梁时祯将他安抚下来，才断断续续拼凑出发生了什么。
是裴昭梦到了傅慎修质问他为什么要捅他一刀。
裴昭自然答不上话来，他自己都没有看清，他想跟傅慎修解释，但傅慎修只是面无表情望着他，眼里像含了块冰。
裴昭从未见过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心虚又害怕，被自己害死了傅慎修的愧疚感折磨得无法入睡，走投无路才来找梁时祯。
梁时祯没想到他那么厌恶催眠，如今竟然会企图靠这个来逃避现实。
但惊讶之余，他也明明白白和裴昭讲了利害关系。
裴昭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用催眠，他不会做的，别说是他，任何一个尚有人性的人都不会答应给他做。
最后是给裴昭开了一些安眠药糊弄过去的。
他以为裴昭只是暂时接受不了傅慎修的死，就像沈池语一样，等过段时间看开了，就不需要再借助药物入睡了。
但他明显低估了裴昭的执念。
一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裴昭还是离不开药物。
一停药就会做噩梦。
梁时祯拿他也没有办法。
除了睡眠障碍外，他的食欲也开始大幅度减退。
他本来就挑食，胃口被傅慎修养得刁钻，再加上最近心情奇差，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食欲。
短短几个月人就已经消瘦得厉害，偏偏管家和阿姨谁也不敢劝他，多说几句就要摔筷子砸碗了。
最后几个人谁也没办法了，联系了叶青，叫叶青过来做饭给裴昭吃。
管家是记得裴昭喜欢吃这个小姑娘做的东西的。
结果叶青过来做了，裴昭也只吃了几口，就撂了筷子走了。
他现在一吃这个味道就能想起傅慎修做的，偏偏还和傅慎修做的不太一样，就像再明晃晃提醒他傅慎修回不来了一样。
他根本吃不进去。
叶青大概也是看出了什么，问他：“是我手艺退步了还是？”
裴昭摇摇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现在连朝叶青笑一下都感觉没有力气。
“跟你没关系。”裴昭说，“我只是没心情吃饭。”
叶青想了想：“那我换点别的菜式？你这么不吃饭也不行啊……”
“随便。”裴昭闭了闭眼，放下筷子走了。
真的是随便，他连拒绝都懒得拒绝，反正到时候不吃就行了。
叶青在餐厅里若有所思地坐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她又准时来了，这次倒不是两手空空来的，她提了一个保温桶。
“尝一下今天的吧。”
她把保温桶里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裴昭遥遥看着，恍惚间感觉这一幕好像和过去的重合了。
像极了在小镇上那段日子，傅慎修每天都从外面带他自己做的饭过来，给他吃，还骗他是买来的。
裴昭似乎是被触动了，机械似的走到餐桌旁坐下，夹了一筷子。
“怎么样？”叶青眼含希冀地问。
裴昭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神态，他迟疑的蹙起眉，看向叶青。
“……这是谁做的？”他问叶青。
这个味道他吃了几个月，不可能尝不出来，这分明就跟在小镇上傅慎修给他带的一模一样！
裴昭几乎是死死瞪着叶青，给叶青一种下一秒就会拍案而起的感觉。
“谁做的？”他又问了一遍，眼神盯得叶青发毛。
叶青不自觉往后挪了挪身子。
那个动作落在裴昭眼里等同于心虚，他立刻追问：“傅慎修是不是？是不是傅慎修做的？！”
他不可能认错，就是傅慎修，绝对是他！
“他在哪？！！”他无法控制的拔高音量。
他就知道傅慎修不会这么轻易死的，那个混蛋怎么可能愿意放他自由……
“别这样……”叶青像是被他吓到，咽了咽唾沫。
“这些菜是我师傅做的，不是傅总。”她轻声开口，担忧地望着裴昭，“傅总已经死了啊，你别这样。”
第90章 猜错了
两人隔着一张餐桌静静对峙半晌，裴昭忽然扯着唇角，凉薄的笑了一下。
“是，他死了，是我忘了。”
他重新低下头去，纤长的睫毛垂下，投落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吃饭吧。”
叶青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明白刚才还赤红着眼睛像要咬人的小兽，怎么一眨眼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这个转变实在是太诡异了，她总担心裴昭还会突然发难。
但事实上没有。
裴昭一直安安静静的把饭全吃完了，虽然菜还剩了一半，但这相较于前几个月的表现，已经算有极大的进步了。
叶青兢兢业业陪他吃完一顿饭，临走时裴昭叫住她，声音清浅。
“师傅的手艺不错，我想见他一面可以吗？”
叶青眼皮跳了跳，面上有几分迟疑：“我师傅他老人家在上班，恐怕请不下来假……”
“那我过去？”
“……”再拒绝就显得假了。
叶青刹那间心思百转，很快就拿定了主意，朝他笑了笑。
“好，那我跟我师傅说一声。”
裴昭也朝她笑了笑，不过看上去像是礼貌性的回应，眼底没有什么温度。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本来已经快相信傅慎修是真的死了，毕竟他名下的资产已经全部变现，都转到了自己的名下。
但他转念又想，以傅慎修的本事，悄悄转移一部分资产有什么难的？东山再起又有什么难的？
而且他又没亲眼见到傅慎修被推进火化炉。
他甚至都没看见傅慎修有没有从手术台上下来。
傅慎修完全可以躲开他们一声不吭的离开。
……可他为什么要离开？
裴昭坐在桌前，有点迷茫的想，他不是一直都想抓住自己吗？为什么突然肯离开了？
是抛弃自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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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以为叶青会找其他借口来搪塞自己，不会让他去见师傅。
他固执的认为那些菜全是傅慎修做的，如果是那样，见了师傅一定会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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