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抬起裴昭的下巴，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到他眼角泛红，泪光闪烁。
傅慎修叹了口气，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
“哭什么呢。”
他跟裴昭说话的时候永远都是这副哄小孩的口吻，和那个强迫裴昭，欺负裴昭的变态大相径庭。
难以想象，他居然有朝一日要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去。
裴昭别过头，抬手擦掉眼泪，有点轻微的鼻音：“没事，就是……有点累。”
傅慎修沉默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轻轻拍了拍裴昭的背，语气温柔：“累了就休息吧，我们下次再继续。”
裴昭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傅慎修搂着他躺了下来，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摩挲着。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就在裴昭昏昏欲睡之际，突然听到傅慎修冷不丁来了一句。
“宝宝，你还记得吧？”
第77章 对不起宝宝
裴昭刚酝酿好的睡意都差点被吓清醒了。
他勉强维持着冷静，假装没听清。
“你说什么？”
接着他就感到傅慎修细心体贴的帮他理了理鬓角的头发。
头发已经有些长了，偶尔甚至会挡住眼睛，摸上去触感柔软，傅慎修很贪恋似的，舍不得松手。
“我说我喜欢你留长头发，很漂亮，所以你很长时间没去理发。还记得么，宝宝？”
他把玩着裴昭的发丝，含着笑意问道。
……原来是要说这个。
裴昭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再差一点，迟早会被傅慎修吓出心脏病来。
“不记得了。”
好不容易快睡着却被吓醒，裴昭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来，扭头躲开了傅慎修的手，不太高兴的道：
“不是都跟你说我撞到了头，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还问来问去，烦不烦。”
这话说的，一面是因为被傅慎修吓到，另一面就是因为裴昭实在心虚，想要靠虚张声势找回一点信心。
傅慎修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背对着他，裴昭不清楚他脸上是什么表情，但听到他又叹息一声，情绪很低落的样子。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以为你还会有一点印象的。”傅慎修自言自语般，在裴昭耳畔低语。
“我们毕竟一起相伴了这么多年，我以为你至少会记得一些我们之间的回忆，怎么会全不记得呢？”
那声音，听上去竟然还有种隐隐的委屈和抱怨。
裴昭心火噌的一下窜了起来。
傅慎修居然还敢在他面前抱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他吗？
现在在他面前装什么无辜可怜的样子，是要做什么？
心中幽怨，说话自然也没什么好气。
裴昭硬邦邦道：“不知道，反正我从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是因为我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影响了中枢神经系统，所以记忆严重受损，什么都记不住了。”
言下之意，我会记不得你，都是因为你的错。
果然，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傅慎修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说话了。
只是拍了拍他的腰，把枕头塞到他头下面，轻声道：“睡吧。”
裴昭早就困极，脑袋在枕头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的重新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因为体力消耗得太过，还是因为睡在傅慎修身边，他刚合上眼睛，意识就不断往下坠，逐渐陷落。
迷迷糊糊快睡着之际，他感觉傅慎修似乎亲了一下他的耳廓，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
接着一道熟悉模糊的男声在他耳畔响起。
“对不起，宝宝。”
……什么？
裴昭眼皮很沉，想要睁开眼睛，却根本做不到，整个身体像不受控制。
刚刚那道声音是傅慎修吗？
他有些不敢相信。
开玩笑的吧？傅慎修这种霸道专制的暴君也会向人道歉吗？
他在为什么道歉？
为自己的失忆道歉吗？
裴昭很想问，可他醒不过来，恍惚间又觉得是他太困产生的错觉。
毕竟他还记得在地下室进行第三次催眠时，傅慎修冷酷无情的态度。
那时候他也求他了，还哭了，他明明承诺了自己会乖、会听话，但傅慎修始终毫不动摇。
这样的人，也会因为自己把他忘了，感觉做错了，来向他道歉吗？
-
晚上闹得太晚，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裴昭本想问问道歉的事，却没能起来。
只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碰了碰，嘱咐他：“乖宝，我今天有点事得去处理，中午再回来陪你，好不好？”
裴昭只能听到有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说话，至于说了什么，大脑完全处理不了，只跟着“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傅慎修看他这么柔软的毫不设防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根本舍不得走。
对着裴昭的脸颊肉又是揉又是亲的，等玩够了才依依不舍的收手，又贴在他耳边道：“那我走了，宝宝。”
“嗯……”
裴昭先是无意识的应了一声，紧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在傅慎修转身往外走时，睁眼一只眼睛，胡乱抓住他的手：“等下……”
“嗯？”傅慎修立马回身看他。
这是第一次在他要走时，裴昭主动挽留他，他眼底充斥着温情，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像怕吓到裴昭似的。
“怎么了，宝宝？”
嘴上装模作样地问着，心中却被一股隐秘扭曲的满足感填满了。
他就知道，裴昭对他也是……
心中刚升腾起的愉悦还来不及扩散，就被裴昭的含糊不清的话打断：“你走之前记得把门口的垃圾带走啊……”
说完这句话，他松了手，再度不清醒的闭上眼，睡了过去。
傅慎修：“……”
他还以为裴昭是要挽留他，没想到居然只是要让他把垃圾带走。
他站在原地，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表情有些许古怪。
半晌，才像没了办法似的，把裴昭刚才牵过他，现在已经缩到被子里的手拉了出来，捏了两下。
“好，知道了，等我回来。”
裴昭睡得很熟，这回连一声“嗯”也没有了。
傅慎修也并不在意，走到门口，拎上垃圾出了门。
他走过两条街，找到一家豪华的酒店，进去要了个套房。
在套房内等了没多久，他的助理就敲门进来了。
他在这座小镇上的事情，北城没多少人知道，只告诉了几个亲近的人，他的得力助理算是其中之一。
助理进了门，先是向他问了个好，傅慎修挥挥手，示意她不必这么拘谨。
“闲话少叙，北城最近有什么动静没有？”
算算时间，他离开北城也快半个多月了，他可没觉得那些人会那么安分，乖乖待在北城什么也不做。
助理神情严肃：“有，而且动静还不小。”
“季先生和沈小姐前几天举办了婚礼，婚礼上沈池陆先生派人去劫婚车，结果被不知名势力反包围，在混战中受了重伤。”
傅慎修对别人家的事并不上心，他深知沈家兄弟对沈池语的执念，沈池陆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也不奇怪。
不过怎么说两人现在还是合作伙伴，多少还是要问一下。
于是傅慎修漫不经心道：“伤势严重吗？需要住多久院？”
话音落下，却见助理小姐摇了摇头，表情有些许沉重，道：
“他死了。”
第78章 喜欢海边么
傅慎修皱了下眉。
“死了？”
他有些不太相信，像沈池陆这么难缠的角色，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死了？
“你确定吗？”傅慎修向助理确认，“你亲眼看见他下葬了？”
虽然这么问显得不太尊重，但如果不这样很难确定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助理当然也明白，她早就猜到傅慎修会有这样的疑问。
“去了，我亲自去的。”助理说，“葬礼我也全程跟着，应该是真的……哦对了，沈小姐也出席葬礼了。”
“干什么？”傅慎修问，“她去砸灵堂？”
“没有，她是去吊唁的。”
助理神色略有些犹疑，拿不太准：“而且我看她，好像哭得挺伤心的，看起来不像装的。”
傅慎修闻言嗤笑，不屑道：“有什么好哭的，不是她跟外人联手害死沈池陆的么？去那里猫哭耗子做什么？”
沈家兄妹的恩怨由来已久，而且已经深到无法和解的地步了。
沈池语会对沈池陆动手，并不奇怪。
可能连那场婚礼，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沈家两兄弟的陷阱。
助理闻言沉默一会儿，感慨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傅总，就算有再大的怨气，人一死，气也就跟着消了。到底是从小到大的情谊，再恨能恨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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