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赶人了。
话说到这份上，傅慎修就算是不想走也不行了。
他深深呼吸，竭尽最后一丝理智，挤出一点笑意跟裴昭告别：“好，那晚安。如果睡不着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嗯，拜拜。”裴昭敷衍地应道。
傅慎修出去了。
这个季节，小镇的温度仍然不容乐观，夜晚直逼零下二十度。
即使是在楼道内，寒意也依旧如影随形。
傅慎修修长的身子立在楼道里，很久都没有动作。
直到有保镖等不住了，过来询问：“傅总，我们不走吗？”
傅慎修看了一眼紧闭的防盗门，脸色仿佛比室外的温度更冷。
“你们先回去吧。”傅慎修道，“我有我的安排。”
没道理裴昭赶他他就要走。
真这么听话，他就不是傅慎修了。
第73章 不能见死不救啊
裴昭晚上睡得不是很踏实。
他总是做梦，有时梦到刚到傅家那段时间，傅慎修手把手教他练字读书，教他马术游泳，那时的傅慎修在他眼里只是个和善包容的长辈，对他宽厚又溺爱
有时梦到自己和傅慎修第一次决裂，他被关到暗不见日的地下室，一举一动都被掌控约束，一点自由也没有。
有时甚至会梦到，前一秒傅慎修还在梦里温柔的把他抱在自己膝盖上，语调缱绻的念着情诗，下一秒就掐着他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冷声质问他为什么非要跑，留在自己身边不好吗？他对他不好吗？
裴昭分不清哪些才是梦，哪些才是真实存在过的回忆。
他觉得那个温柔细心教导他的傅慎修才是真的，可掐着他脖子的触感又那么清晰，清晰到像真切发生过的。
他又一次被惊醒了。
窗外还是即将破晓，微微发蓝，但光线仍不甚清明，映得屋内更显压抑，整个空间内回荡的只有他凌乱的呼吸和心跳。
裴昭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等到加快的心跳渐渐平复，才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多。
一个起床不合适，睡回笼觉又睡不好的时间。
裴昭静静躺了一阵，实在是睡不着，起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隐约能看见街景的轮廓，原本只是随意一眼，看清街旁的车辆时，裴昭却突然怔住了。
裴昭对傅慎修的车型和车牌号都很熟悉。
纵使可见度不高，他也认出了公寓楼下的那辆车。
那是傅慎修的车。
……什么情况？
裴昭有点懵。
昨晚不是都让傅慎修走了吗？他人走了，车没开走？
不应该啊……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走？
那他现在在哪？车里还是？
裴昭踮起脚尖，整个上半身都贴到玻璃上，努力睁着眼睛往车窗里看，想看看车里有没有人。
但距离实在太远了，再加上车窗贴了防窥膜，裴昭使尽浑身解数，也根本看不出什么。
他想夺门而出，去看看傅慎修究竟有没有在车里，又有些犹豫。
万一下去真的看到傅慎修该怎么办？
但应该不会吧，外面现在这么冷，在车里睡一晚还不得把人冻成冰棍了，傅慎修脑子没坏到那地步吧……
算了，就过去看一下，看一下就回来。
说不定傅慎修正在睡觉，根本不会发现他。
裴昭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披上外套出了门。
一推开门，一股凉飕飕的冷风就顺着门缝溜了进来。
裴昭打了个哆嗦，正要迈出去，突然停住脚步。
他看见了傅慎修。
狼狈的，坐在地上的，睡着的傅慎修。
傅慎修向来车接车送，因此在搭配衣服时只讲究色系和搭配，根本不考虑温度。
身上穿的是一款版型款式都很有型的毛呢大衣，穿着单裤皮鞋，风度翩翩。
但这样的打扮显然不实用，在外面多走几步都要被冻得瑟瑟发抖。
裴昭看到他的脸都在楼道内被冻得发白，有几分憔悴。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傅慎修。
这么脆弱的、可怜的、等着被人怜爱的傅慎修。
裴昭的步子再也迈不开了。
他紧紧盯着那道蹲在他公寓门正对面的身影，心脏不知为何，突然一阵抽痛。
手指紧紧抓住了门框。
裴昭知道这很可能是傅慎修使出的苦肉计。
他太了解自己了，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法让自己心软。
他就是这么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但他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穿着，又感受了一下走廊里冰冷的温度，他的人性不允许把他傅慎修就这么丢在这里。
北方冬天的冷是真的能冻出人命的。
裴昭咬了咬牙，纵使心底再不愿，还是出了门，上前推了一下傅慎修的肩膀。
“喂，傅慎修，喂！你醒一醒！”
傅慎修紧紧闭着眼，仿佛睡得很熟，不管裴昭怎么呼唤他，也没有反应。
裴昭心里咯噔一声，心说不是真冻死了吧？
他有点慌了，拍了拍傅慎修的脸，声音也明显惊慌了起来：“傅慎修！傅慎修！还活着吗？你醒醒！”
手心一摸到傅慎修的脸，裴昭才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沿着皮肤传递过来的温度明显烫得不正常。
裴昭一惊，连忙用手背试了一下傅慎修的额头。
跟自己的比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傅慎修发烧了！
裴昭霎时有些茫然无措。
长这么大以来，他很少见到傅慎修生病的时候。
这个人就像是钢打铁灌的一样，强悍得不像人类，最忙的时候能连着五天只睡两个小时，第六天还照样乘飞机去开越洋会议。
在裴昭心里，一直都有一种傅慎修不会生病也不会倒下的信念。
可他现在就这么在自己家门前倒下了。
裴昭慌张之余，慢慢衍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感觉。
就像你看见一只凶猛的、以血肉为食的猛禽，有朝一日竟然停在路边，用鼻尖轻轻拱着旁边不知名的小花。
反差感极大，大到让人心中不自觉变得柔软。
裴昭迟疑了片刻，权衡利弊之后，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费力抱住傅慎修的上半身，慢慢把他拖回了公寓里。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他这么安慰自己。
就算今天倒在外面的是个流浪汉，是只小猫小狗他也会救的。
没道理换了傅慎修他就能视若不见了。
裴昭一个人没办法把傅慎修抬到床上去，只好把被子抱到了地上，让他躺在被子上。
而后找出傅慎修的手机，给梁时祯打了个电话，把傅慎修生病的情况告诉了他。
没办法，在这个小镇上，他又不认识别人。
再说了，心理医生也是医生啊。
梁时祯似乎也有些意外，不过没有多说，只说会尽快赶来。
打完电话，裴昭凭借仅有的生活常识，去卫生间拧了一条冰毛巾，盖在了傅慎修的额头上。
他跪坐在傅慎修身边，正在考虑要不要再找一条毯子给他盖上时，忽然，脚腕一烫。
傅慎修力气很大，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
第74章 如果有一个摆脱他的机会
裴昭猛地一惊，下意识蹬了一下脚，但没蹬掉。
“傅慎修！”
他叫了一声。
紧接着去看傅慎修的脸。
但傅慎修眼睛还是紧紧闭着，表情淡漠安详，一副还在沉睡的样子。
如果不是脚腕上的温度和触感不容忽略，裴昭差点以为刚刚那一下是他自己的错觉。
等了半天，仍然不见傅慎修有要睁眼的意思，但也不见他松手。
裴昭有些奇怪，靠近了，又轻轻唤了一声：
“傅慎修？”
“……”
这次终于看见傅慎修有点反应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偏了下头，神情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嘴唇也张开了，发出极轻的几道气音。
“什么？”
裴昭听不清楚，不得不趴到他旁边，贴着他的脸。
“……宝宝。”傅慎修还困在梦魇中，意识不清的呢喃，语速缓慢，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
“不要……讨厌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似乎连呼吸也是滚烫痛苦的。
“别……离开我，宝宝……”
抓着他的手是那么用力，仿佛真的怕他挣脱跑掉，强硬到无法反抗。
可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情又脆弱得不堪一击，像被拒绝了又要原地碎成玻璃渣子。
裴昭哽住，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一直用尽手段，锁着自己，绑着自己，把自己留在身边的，不是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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