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豫全身一僵,反应更大了,他大力扭动身子,还拿头部撞击在傅政凛胸口。
傅政凛胸口一痛,气很快涌了上来,想把人扔到地上不管不顾,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小疯子,别逼我揍你!”
怀里的小疯子听不懂他说的话,撞得更起劲了,傅政凛抱着他羽绒服的手在挣扎中打滑,他双瞳微睁,急忙把人拉住,脚不小心踢在到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眼看着就要压扁小孩儿,他手臂猛地用力,把人提了起来,自己往后仰着摔到地上。
凸起的石板撞击到肩胛骨,他闷哼一声,随之而来的是跌落到怀里的小身子,撞得他胸口闷痛。
小疯子反应速度极快,往旁边翻了个身,接着蠕动着身子想逃跑。
傅政凛眼角有些湿润,纯属疼出来的,他偏头看向撅起屁股慢慢往前挪动的身子,一手扶着额头,盯着灰蓝色的天空低骂:“这是来讨债的吧!”
他良好的素质终于破了一道口子,捂着胸口坐起身,看着爬出一米远的小孩儿,无奈地说:“你要是老实点不咬人,我会绑着你么?方豫,说句良心话,当初是你自己非要跑出去被车撞,我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你还蹬鼻子上脸呢!你爸走了,别人还想着让我丢了你,我大可以狠下心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但你是方伯伯的儿子,就凭着他当年对我的好,我也不会弃你不顾。”
傅政凛刚满十八,再年少老成也经不起多次折腾,他见方豫回头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又接着往前蠕动,气笑了。
看来,这孩子非要和自己作对了。
周围有三三两两的路人,他们停下脚步对傅政凛指指点点,“哎,你这哥哥怎么当的,这么冷的天还把弟弟扔地上爬。别是学外国仁那套,给他锻炼身体吧?”
傅政凛默默地咽了咽口水,再多的气儿也咽进喉咙,他起身拍了拍屁股,拉起行李箱走到方豫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方豫抬起头,双瞳猛缩,眼里的愤恨十分明显,他转了方向,开始蠕动。
傅政凛和他杠上了,又走到他前面拦着。
看热闹的路人看不过眼,“靠哦,什么人啊,这么狠心的哥哥!”
“小娃儿的眼睛都气红了,这哥哥还不让他起来,明晃晃的虐待。”
方豫盯着傅政凛沾了雪花的裤腿,狠狠磨着牙,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烦躁感。
这个生物长得比他高大太多,他此时就是对方眼里的鱼肉,任由玩弄。
方豫趴在地上不动了,他作为大草原的野生小豹子,有自己的尊严,就算是死,他也死得体面。
傅政凛蹲下身,被冰得发红的手指戳在小孩儿脸蛋,“不玩了?”
方豫动了动耳朵,闭上眼睛,没搭理他。
身子再次腾空,方豫很不适应这种被对方束缚在怀里的状态,他挣扎了几下,又开始不知疲惫地撞着傅政凛的胸口。
“咚咚咚”的响声伴随着傅政凛的抽气声。
路人看得目瞪口呆,闭了嘴,看来之前是自己误会了,这么凶狠不听管教的弟弟,该罚!该打!
直到来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明明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拖到一个小时。
傅政凛被他折腾得够呛,脸色黑沉一片,他提着野性十足的小孩儿走到脑病专科门口,被好心人告知没有挂号不许插队。
他只能紧抱着方豫来到挂号窗口,从口袋翻出方豫的身份证,放在窗口边沿。
护士瞄了傅政凛好几眼,心下暗忖,这人虽长了一副俊俏的脸庞,但黑眼圈浓重,口唇发白,显然是天天熬夜的。
她好心提醒一句:“晚上少玩游戏,对身体不好。”
傅政凛:……
“挂儿科?”护士问。
“脑科。”傅政凛盯着方豫的脑子,沉声回答。
“年纪多大?”
“七岁。”
“体重多少?”
傅政凛沉默片刻,显然不知道。
护士指了指旁边的秤,“把外套脱了,放上去秤秤。”
傅政凛犹豫了,小孩儿身上绑着绳子,外套肯定不能脱。
“三十五斤。”他估摸着说了一句。
“七岁才三十五斤?”护士怀疑的目光看向方豫。
方豫戴着口罩,身上也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外人自然看不出他身上有几两肉。
傅政凛皱起眉,严肃着脸道:“嗯,他营养不良。”
“是脑瘫患儿吗?”护士刚说完,见小孩儿凶狠的目光盯着自己,显然和痴呆儿挂不上号。
傅政凛催促:“麻烦快点,赶时间。”
护士暗地里翻了个白眼,“过来一点儿,量一量体温。”
傅政凛凑过去,拨开方豫额头过长的刘海。
方豫瞪圆了眼,戒备地看着朝自己靠近的东西,随着“滴”的一声,他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脑袋还撞在护士手上。
护士手上的体温枪脱手,掉落在地,她惊呼出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快快快,我给你插队。快去看医生,这是病情发作了吧!”
傅政凛弯下腰捡起体温枪,放在窗口,说了句“抱歉”,随后抱着人快步走向脑科诊室。
护士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这年头,什么病儿都有,那孩子是癫痫发作了吧?眼睛瞪得那么大,显然很痛苦。”
被质疑癫痫发作的小豹子挣扎许久后,又开始装死,他趴在傅政凛怀里,目光警惕地环顾着周围的两腿生物。
只恨自己被捆绑着,无法施展尖锐的獠牙,光是这里的肉,就足够他饱餐好几顿了。
第7章 他是狂犬病?
傅政凛见他安静下来,扬起的手悄然落下,刚才,他真的想一巴掌抽在这瓜娃子的屁股上,忒能作妖了!
“请28号方豫到一号诊室就诊。”
傅政凛无视其他患者愤怒的目光,抱着人走进诊室。
医生是个头发发白的老教授,戴着一副老花眼镜,脸上的褶皱能夹死一只蚊子,严肃的样儿十分唬人。
老教授眯起眼,浑浊的眼睛看着眼神又凶猛起来的方豫,问:“什么问题?”
傅政凛把方豫经历的事儿一一述说,最后问:“他这种情况,是车祸导致的后遗症吗?”
老教授清了下嗓子,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枸杞水,“拍视频了吗,我要看他发作期间的样儿。”
傅政凛抬眸直视他,认真道:“他随时就能发作。”
老教授瞪起眼,“这么严重?”
傅政凛把人放在诊疗台上,犹豫片刻,脱下他身上的羽绒服,露出五花大绑的身子。
“哎哟,怎么把人绑成这样!”老教授看不惯傅政凛这种行为,忽地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扯开方豫脸上的口罩。
“别靠近他,会咬人!”
口罩连带着嘴里的毛巾被扯了出来,方豫低吼一声,张开满是唾液的嘴儿,大力咬在老教授皱巴巴的手腕上。
“嗷!”
一道嗷叫声在诊室回荡不止。
傅政凛掰住他的下巴,厉声道:“方豫,松开!”
方豫喉咙咕噜两声,牙齿狠狠磨了磨,下一秒皱起鼻子,苦涩的味道荡漾在口腔。
他目光冷冷地看着表情扭曲的老教授,眼底生起烦躁,觉得这个生物的声音太过沙哑难听,皮肉也酸苦得很。
下巴被傅政凛掐得生疼,方豫转动眼珠子,微眯起眸子,眼里翻滚着浓浓的怒火。
他松开老教授干巴巴的手,转而咬在傅政凛虎口,尖利的虎牙刺进他的皮肤,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有了对比,他认为傅政凛的皮肉和血的滋味比旁边干巴巴的手好太多。
傅政凛紧咬着牙关,真的想一巴掌拍死他,他偏头看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教授,艰难挤出一句:“他一发作就咬人,动作神态和野兽没什么区别,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吗?”
老教授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牙印,哆嗦着唇说:“他这几个月有被动物咬过吗?比如猫狗、老鼠。”
傅政凛家里没有这些动物,连老鼠的影儿也瞧不见,漠然地摇了摇头。
“你怀疑他是狂犬病?”傅政凛皱起眉。
老教授慌乱走到桌子前,拿了酒精喷洒在牙印上,接着又涂抹了碘伏,“先把他嘴巴封起来,带去做个检测。”
“脑子不需要检查?”傅政凛皱眉。
“先把狂犬病这项排除了再说!”老教授咬牙切齿。
他好端端坐在脑科诊室坐诊,过完今年就可以退休,享受美好的退休生活,要是这孩子真得了狂犬病……
他不敢想象后果,裹在白大褂里面的干瘦身躯抖如筛糠。
傅政凛把湿淋淋的毛巾塞回方豫嘴里,给他戴上口罩,拿过老教授开的检测单子,默默地抱起人离开诊室。
检测方式是采取患者的唾液,采样的护士看着朝自己龇牙咧嘴,嘴里还发出类似犬吠声的方豫,惊得面色发白,不太敢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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