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孽_二十迷川【完结】(50)

  敲击电脑键盘的手停下了,左林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向陈允之。

  “我知道你们这么赶地来这边做慈善,最主要的还是想要挽回基金会损失的名誉,但你们资金有限,未必能起到多大的效果。”陈允之说,“鸿泰这边虽然每年都有固定捐资,但还没有在基金会设立过专项基金,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说得分外慷慨,左林却有些拿捏不准:“你怎么突然想起……”

  “我相信阿姨,也相信你,”陈允之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你们提出来的方案没什么问题,鸿泰这边也会尽快通过,准备申请材料。”

  左林还没有说什么,陈允之就又低而快速地说道:“况且,以你们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也不会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了。”

  左林看着他,有些如坐针毡,手指捏紧了电脑边缘:“这件事你该找阿姨商量的。”

  “阿姨?”陈允之抬眼看过来,像是觉得他的说法很可笑,丝毫不藏着掖着,“左林,你不会觉得我做这些,是真的有钱没处花,闲着没事发善心吧?”

  左林沉默地坐着,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陈允之收敛了表情,又问:“如果不是因为基金会的事,你今天不会过来,是吗?”

  话题不再局限于工作范畴,左林张了张嘴,心却不断往下沉。他说:“是。”

  陈允之自嘲地笑了一声。

  微弱的气声刺激着左林的神经,如芒在背。他一点都不想再继续坐下去了,合上电脑,站起身,匆忙地说完:“这件事我会跟阿姨商量,这两天很快就会给你答复。”便抬脚要走。

  陈允之就坐在他不远的地方,见他要离开,作势要站起来。

  之前很多类似的场景增长了左林的经验,他以为陈允之又要拉他,已经警惕地做好了躲开的准备。然而陈允之却不知是出了什么毛病,只起身到一半,就又重重地坐了回去。

  外面天气不好,陈允之的房间又背阴,屋子里昏暗一片。

  陈允之仍坐在床尾,一手撑着床单,一手捂着胃部,眉心紧皱着,露出有些疼痛的表情。

  左林已经走出去了两步的距离,发现他的情况,脚步一顿,侧过身来:“你……怎么了?”

  他基本已经可以确定陈允之就是身体不舒服了,但也确确实实是第一次见对方这样难受的模样。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陈允之是一个钢铁造就的人,每天早出晚归连轴转,几乎全年无休,忙起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却从未有过什么不适症状。

  眼下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是胃吗?左林忐忑地看着他按着的部位,忍不住猜想。

  一时间,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抓着电脑僵立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还是看在刚刚谈下的工作的面子上,走上了前去。

  “……是胃不舒服吗?”他迟疑着把手搭在陈允之的肩膀上,没什么底气地说,“以前也没这样——”

  话没说完,陈允之原本按在胃部的手忽然抬了起来,攥住了他的手臂。

  左林整个人被他往下拉,陈允之不舒服的时候力气依然很大,左林一时不慎,失去平衡,跌在他身上,又惯性坐到了床边。

  陈允之的手臂箍着他的腰,脸埋到了他的颈窝里。

  “陈允之!”

  胸腔里后知后觉地窜出火气,左林悔恨自己的烂好心,不怎么客气地挣扎着,推搡他的肩膀。

  陈允之却纹丝不动。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大概是真的痛极了,左林感觉到喷洒自己颈侧的热气都在颤抖,陈允之声音虚弱,请求说:“就一会儿。”

  第45章 我没有不喜欢你

  天气阴郁,外面没有阳光,简陋的旅馆房间内弥漫着一层宁静压抑的浅灰。

  左林的半个身体都被陈允之按在怀里,陈允之抱得很紧,腿贴着腿,胸膛抵着胸膛,左林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皮肤,以及发颤的呼吸。

  他没再挣动,越过陈允之的肩膀,望着窗边的空地,心口却忍不住开始泛酸。

  喉咙像是堵塞着一颗冷硬的石头,他张了张嘴,叫陈允之的名字,说“你这是干什么”,又说,“放开我”。

  陈允之没动,贴在他后腰的手更紧了点,面颊往左林肩窝更柔暖的地方蹭。

  “我不舒服。”

  “我让秦兆带你去看医生。”

  陈允之没吭声,过了会儿,才闷声说:“我只想让你陪陪我。”

  左林束手无策,抵在对方胸口的手开始用力,内心动摇着抗拒陈允之的亲近。

  然而陈允之却好像比他还倔,两条长臂圈得他更紧,随着他挣动的力道,死命把他往身体里按。

  “你——”

  “被我碰一下就这么难受吗?”陈允之忍不住说,“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头也不回,每次一见面又转头就走,你要一直躲我到什么时候?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

  左林陷在他的怀里,听他声音虚弱地倒打一耙,却没有几分心力跟他争辩太多。

  他觉得陈允之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会颠倒黑白,借题发挥的人,没有情理可言,道理更讲不动。

  他没再挣动,内心荒唐地说:“我们这样难道都是我的错吗?陈允之,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喉咙苦涩,被陈允之密不透风地抱着,因为太过剧烈的心跳,他的气息也开始变得不稳。

  就像是只有通过远离熟悉的城市,才能短暂地忘掉陈允之一样,事到如今,他的情绪依旧懦弱无能。陈允之简单的一个拥抱,就足够让那些看似已经不太会引起他波动的过往,再次在他的心口掀起惊涛骇浪。

  和陈允之谈恋爱是他这些年做过最累的事,在一起时,他还可以凭借着对陈允之的一腔痴迷,自甘承受。

  可当发现这一切不过只是个骗局,陈允之或许从没有爱过他时,他的一切付出就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如今陈允之不管不顾的靠近,只会一次又一次加重他对这段关系过分不堪的印象。

  他再次说:“放开我。”

  陈允之还是没听,但把脑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了。

  左林看到了他苍白的脸,和有些熬红的眼睛。

  他偏开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把推开陈允之的胸膛站起来,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陈允之垂头瘫坐在床上的样子,倒像是他才是那个受欺负和冤枉的人,左林没多看他,站了两秒,没什么好声地问:“你的药呢?”

  陈允之看了眼床头角落的位置,说:“在箱子里。”

  左林便走了过去,蹲下,把平放在地上没有上锁的行李箱翻开了。

  陈允之箱子里的东西很少,衣服也没带几件,一看就是来之前根本没有想到会遇上大雪封路,要在旅馆续住下来。

  左林很轻易地就找到了陈允之的药,在角落里压着,一共有五盒,都有治疗慢性胃炎的功效。

  他将盒子拢起来,拿到了陈允之身边,又端了杯水给他,为免被诟病刚谈完工作就忘恩负义,陈允之吃药时,他也没有立刻离开,站在一旁看着对方拆开药盒,把胶囊一粒一粒全部挤出来。

  陈允之的药挤得很生疏,甚至还磨磨蹭蹭地去翻了说明书,一看就是平常不怎么按时吃,连每一种要吃几粒都记不太清楚。

  难怪会突然疼到站不稳。

  “什么时候病的?”过了会儿,左林问。

  陈允之用水冲服下去,嘴唇看上去不再那么干燥:“你们开选举会的那几天。”

  基金会的选举会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天,陈允之不提还好,一说起来,左林便想起了那天的见面。

  那是他离开陈家后第一次见到陈允之,两人并没有直接的接触,但他能感觉出来,陈允之一直在盯着自己。

  但事实上,那天他根本没有想到陈允之会出席,毕竟就像刚刚秦兆说的那样,陈允之日理万机,基金会的选举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陈允之从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任何无法为他创造价值的人和事身上。

  陈允之在选举会上看自己的那几眼让他心神不安,有先前摔伤后住在陈家,对方拒绝让他出门的先例在,他很怕陈允之会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不过陈允之居然没有,左林就又猜不透对方的想法了。

  “早知这样,你还不如老老实实留在临市,”左林生硬地说,“最起码身体不舒服有医院可以去,现在倒好……”

  然而陈允之看着却很无所谓的样子,听完他的话,声音随意而轻缓地说:“要照你这么说,那我还不如病得再早一点,如果我们还在谈恋爱,你也不会走得那么坚决了。”

  左林只觉得荒谬,说:“这是两码事。”

  顿了顿,又忍不住道:“况且陈允之,你口口声声说‘如果我们还在谈恋爱’,你知道真正的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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