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扶芳大学牵头组织,组成了一个南极科考队。
你爸妈还有我都参加了那次科考。
那次科考又分了好多小组,分组前往不同地方采集生态样本。
不巧,我和你爸妈还有另一个叫小罗的研究生一组。
大家都知道我和你爸不和,但其实也就是嘴上互相贬低几句。
你妈妈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温声细语的结束我和你爸的争吵。
不过这些都没什么,我和你爸吵惯了,每天的吵架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但是,那天,我们爆发了最大的争吵,无关学术、无关长幼,但关乎一条性命。
因为我们这组算是那次科考队最优秀的队伍,所以我们队伍也被分配到最艰巨的任务。
我们的小组被要求带上帐篷、物资,到一个非常遥远的地方采集样本。
我们在目的地待了好几天,终于样本采集的差不多了。
即将归队之际,遇到了非常极端的天气。
南极上的飓风魔鬼一般到来,极速下降的温度让人寸步难行。
我们只能躲在特质的帐篷之中,等待极端天气过去。
就这样,我们在那帐篷中待了一连待了3天。
想在回想起来,还能记起当时的烦躁、焦急还有对未知的恐惧。”
轻轻瞟了白乐陶一眼,黎策继续道:
“不过那时你爸、你妈年长一些,去过的地方又多,倒是沉稳的很。
甚至苏景还在计划等回到扶芳之后,要在楼下种几株小番茄,夏天的时候做乌梅番茄。
可你爸、你妈哪怕再怎样沉稳,也抚平不了我心里的焦虑与畏惧。
我那时年轻气盛,真不想死。
特别是看到我们物资、食物逐渐见底,我更怕熬不过这场极寒,走不出南极。
很深很深的夜里,安安静静,只有帐篷外的风声。
还有旁边小罗睡着时的呼吸声。
我悄悄叫醒苏景,提出了我第一个堪称魔鬼般的想法。
我总觉苏景要沉稳许多,想事情周全,她一定能够体谅我。
我对苏景说,叫醒白文修,我们三人合力将小罗丢出帐篷,抛弃他。
这样食物还能再多坚持一下。
真的,当时我们的食物也就够坚持两天,那个地方又那样寒冷,需要热量维持生命……”
说着性命攸关的事情,黎策语气平平淡淡,好似说谁家小鸡小鸭丢了。
看着对面停下来喝茶润喉的黎策,白乐陶感觉自己的胸腔像塞满了棉花,沉闷的不行:
“我爸妈肯定不会答应你的提议。”
黎策放下茶杯,笑了笑,继续道:
“是啊,你妈当时很诧异的抬头看了我一眼,但她没有说什么。
苏景总是那个样子,永远不慌不忙,温温和和。
那时她摆弄着手里的仪器,笑着朝我招了招手。
她说阿策,你来看,这边仪器显示风明天就能停了,我们明天下午就能动身。
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放宽心,相信我。
苏景总是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让人信服的话。
白乐陶,你爸爸就是,无比相信你妈妈。
平常我也信的,毕竟你妈学地质的、气像她也很精通。
而且苏景说话一直很真诚,从不食言。
可是那一次,唯有那一次我没有相信苏景。
我那时想着我要活,哪怕踏在别人的尸体上,我也要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那一天我只吃了3块压缩饼干,喝了一小杯水,谁知道再过两天会不会连饼干都没得吃。
我觉得想活下去不是什么罪恶之事。”
说话间,黎策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似乎是激动,似乎也是惧怕。
他说话的速度一下快了起来,好像亟待复原当时的场景:
“那天夜里,很快,白文修与苏景也睡着了。
我家是制药的,来的时候我就带了各种药,
怕遇到猛兽,我哥还为我准备了迷药。
我将迷药放在毛巾上,用毛巾死死捂住了小罗的口鼻,他挣扎了两下……
我死死按着,他很快就昏迷了过去。
我将昏迷的小罗拖到帐篷外,顶着风又走了一百多米的样子,我将他放在雪地上。
然后悄无声息的回了帐篷,钻进睡袋,继续睡觉。”
白乐陶看着黎策,仿若在看一个会吃人的妖怪:
“你睡得着吗?”
黎策无所谓的笑了笑:
“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很香,我睡前还感觉好激动,手都是颤抖的。
我觉得我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我为我们三个人活下来争取了机会。
第120章 风雪2
第二天,是你爸将我叫醒的。
他总是不可一世的脸上终于闪过焦急。
他音调都拔得有些高,白文修抓着胳膊,飞快的询问我‘黎策,你有看到小罗吗?’?
我装作很茫然的样子:‘小罗,小罗不在那睡觉吗……’
转头看到了空空荡荡的睡袋,我不甚在意的告诉你爸,小罗可能到帐篷外上厕所了。
然而事实上,我知道小罗已经在距离帐篷一百多米的地方……冻成了冰块。
苏景好像猜到了什么,她心思一向细腻,虽然不怎么多话,但是看问题极为深刻。
苏景目光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责怪,只是有点后悔,好似后悔昨夜为什么不警觉一点。
很快,她看向帐篷外,神色悲悯。
她说阿策,我说了,风雪今天就会停,我们下午就能出发,你为什么不信呢。
还未等我回答,她就叫上了白文修。
‘阿修,我们去找一下小罗,他肯定在不远的地方。’
当时白文修已经拿起装备,他目光灼灼,依旧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当然,当然要去找下小罗,他那么年轻,他是我带过来的孩子,我要为他负责’。
当时,我对白文修的话嗤之以鼻,觉得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这样拎不清。
但是白文修和苏景没有说些什么,收拾好就出了帐篷。
我也没有去拦,因为我知道小罗早就冻死了。
到时候把责任推在小罗自己不知死活,偷偷出了帐篷,自己冻死在外面。
这事就与我半点干系都没有,谁也说不出来什么,至于证据都会被茫茫冰原吞噬。
甚至我在想大不了出去之后,我好好安顿小罗的爸妈就好了。
但是……但是……”
说到这里,黎策垂下眸子,目光终于有了些阴沉的东西:
“但是,我没想到,白文修和苏景出去没有两分钟。
最大的飓风已经来临。
帐篷外的风,好似要将天地吹翻。
扎进冰层好深的特质帐篷都快要被撕裂。
我抱着睡袋和仅剩的口粮在帐篷中瑟瑟发抖。
生怕下一秒帐篷拔地而起。
之后,又过了很久……风停了,太阳出来了,温度上升了。
如苏景所说,确实,这天下午,可以重新出发了。
可是她和白文修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帐篷里等了好久,他们都没有回来。
飓风可能推着他们‘跑’了好远。
吹起的砂石、冰块会将他们砸死。
低温会让他们失温冻死……
总之绝无生还的可能。
因为只要真的生还了,以白文修和苏景的野外经验,他们一定会回到帐篷,白文修会对我破口大骂。
然而终究他们都没有回来,我收拾好东西继续启程回到营地。
我甚至没有去找白文修和苏景,即是不想找,也是害怕去找。
我不敢面对那个已知的结果。
我回到了营地,只剩我一人,发生了什么都要看我怎么说了。
我说我们小组遇到了极为恶劣的状况,只有我一人活了下来。
其余全部失踪……”
话说完,茶喝尽,黎策放下茶杯,笑着去看白乐陶:
“这就是你父母失踪的真相了。
其实和你们一直想的文件、利益没有太大的关系……”
白乐陶眼睛通红,死死盯着黎策,牙龈都快被他咬出了血。
黎策看着白乐陶,像是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从来都是丛林法则,适者生存。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你爸妈……是他们自己踏出了生存之门。”
白乐陶嗤笑道:“不是我爸妈愚钝,而是他们有生而为人的情感与道德底线,他们为人父母,看不得一个年轻人去死。”
黎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淡淡:
“我其实一直很佩服你爸妈的,虽然我和你爸关系不大好,但我很希望他长命百岁。
你爸和你妈,是我相处过的、非常……不对,应该是我相处过最耀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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