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修用指腹抹去他的泪,其实打了麻药后痛感并不明显,但他还是微微皱眉,说了句“有点”。
许千瓷的眼泪一下子砸得更凶了,宋聿修怎么擦都擦不完,又改口道:“好了,骗你的,一点也不疼。”
许千瓷停止哭泣,睫毛上还带着微小的水珠,漂亮的眼睛认真注视着他。
“真的吗?”
“真的。”
两人的目光紧紧粘在对方身上,全然不顾剩下三人的感受。
宋棋安在这站了半天,看到许千瓷父母时脸色还有些羞赧,见许千瓷无视自己,更是懊悔不已。
趁着身旁两人目中无人的时候,他朝文清和许封深深鞠了一躬,用清脆的嗓音喊道:“对不起,叔叔阿姨!”
许封和文清连把他扶起来,“出去说吧,出去说。”离开之前还瞥了眼自己不争气的儿子,重重叹了口气。
“聿修哥,他们都走了,我给你削苹果吃。”
宋聿修拿走许千瓷手里的苹果,“不用了,太晚了。”
“那我给你放电视剧看。”
“千瓷,我不爱看电视剧。”
“那我们聊天吧。你刚刚说周淮退学是因为你……”
“没错,不过如果他自己没有那个心思,我也没那个能耐强迫他去。”
“他妈妈去世了,我本来还觉得他有点可怜呢。”
“好了,不说他了。”宋聿修扯了扯许千瓷的衣袖,让他弯下身靠近自己。许千瓷立马猜到他想做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宋聿修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衔住那两瓣柔软的唇碾磨。“今晚留下来,好吗?”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呢。”
“我受伤了。”
“我知道呀。”
宋聿修贴着他的唇,还想再说什么,病房门忽地被推开,刚才离开的那一群人居然又全都出现在门口,望着这里的眼神各有不同。
许千瓷听到动静扭头一看,惊得赶紧把脸转回来,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温绫努力维持着正常表情,没好气地绕到病床另一边,告知他转院的消息。
宋聿修淡淡道:“不用转。”
“什么不用转?宋聿修,你是不是真打算离开这个家?”
“我能不能待在这个家不是您说的算吗?”
温绫深深吸了口气,压着情绪说:“你就这样想我们?你是我儿子啊。”
宋聿修默不作声,挪开视线。
一直未言语的宋远承虽然瞧不上房间里的另一家人,但还是将买来的日用品转交给了许封并简单嘱咐了两句后才朝病床走去。
下午那通电话后,他想他很难再对宋聿修所坚持的事情做出劝阻,他错估了自己儿子的执着程度,以至于现在不敢不相信他所说的放弃一切的决心。
两年前的宋聿修尚且稚嫩、尚可掌控,以他的成长速度,那双无形间压制在他身上的手不过只是暂时,就像一场难度极大的关卡,即便再耗时耗力,他也总能通关。
所以宋远承并不打算与病床上的人多费口舌,牵起温绫的手低声哄着,把人带出了病房。“棋安,”他喊了声小儿子,“你在这陪着你哥哥,我和你妈妈先回去了。”
“是。”
许千瓷确认那两尊大佛真的离开了病房,也开始劝文清和许封回家。
文清拿起柜子下的水壶对他说:“不用,你带着......小宋的弟弟先回家休息吧,这里有我和你爸爸就行。”
“这怎么行,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们请假了,不亲自照顾小宋,心里不舒坦。”
许千瓷紧紧抓着病床的栏杆,不肯松口:“可是我也不舒坦。”
许封:“不舒坦就赶紧回去休息。”
许千瓷还想再说什么,被宋棋安打断:“要不叔叔阿姨,你们和千瓷回去吧,我来照顾我哥。”
“这样吧,让小宋来决定好了。”文清看向宋聿修,“小宋,你想谁留下来照顾你?”
宋聿修:“......”
许千瓷闷头快步走在前面,完全不管身后的宋棋安有没有跟上他。真是不知道聿修哥怎么想的,明明说好了要他留下来陪的,最后居然不选他。他明明也很会照顾人,根本不比文清和许封差。
医院离家不远,门口有共享小电驴,他扫了一辆车,回头一看宋棋安正笨手笨脚地在后头学自己,很不高兴地叫停他,“上车,不要浪费钱!”
宋棋安应了声,赶紧关上手机和他挤在一辆车上。
小电驴歪歪扭扭地驶出一段距离,宋棋安腿长,但又没有搁腿的地方,只能用力抬着腿。拐弯的时候若不是他反应及时,他的一只脚差点就要撞上花坛。
“千瓷,还有多久到?”
“不知道呀。”
“哦。”宋棋安安静了会儿,犹豫着问:“你还生我的气吗?”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故意无视我?”
“做什么,你不是嫌弃我吗?”
“我......我那时候不懂事。”
“好了,不要打扰我骑车,很危险的。”许千瓷拧紧车把突然加速,宋棋安没有预防,屁股滑出座椅半截,由于一直保持着这个奇怪的姿势,腿还抽筋了。怕惹得许千瓷不满,他只能咬紧牙忍耐。
夜已深,到家后许千瓷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个许久没用过的毯子扔给宋棋安,安排他今晚在沙发睡觉,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宋棋安对此没有半句怨言,尽管沙发只有刚好够他平躺的宽度。
隔日,天才渐渐泛起晨光,许千瓷已经洗漱完毕开始做起早饭,宋棋安被他制造出的噼里啪啦的噪音吵醒,也跟着起床。
把早饭装进保温盒,许千瓷载着宋棋安去小区沿街的包子铺买了四个肉包,一人两个,在街边没超过五分钟就解决完,然后继续往医院去。
刚住院那两天宋聿修早晚都有人轮番照料,之后慢慢地晚上就不用留人过夜了。许千瓷每天雷打不动坚持给他做三餐,常常在医院待了没多久就要回家做饭。
托他哥的福,宋棋安也有幸尝过几次许千瓷做的饭菜,尤其是出院这一天的晚饭,丰盛得像是要过年。
两天前,温绫催促他们回家的消息就没停过,宋棋安此刻就正在阳台接她的电话。
“聿修还没出院吗?什么伤口拖了这么久还没法出院?不行就换个医院,当初我就说要转到余希来,你哥非不同意。”
宋棋安望了眼正完好无损坐在餐桌前的宋聿修,硬着头皮道:“妈,是我没照顾好哥,伤口发炎了。”
“那家人呢?你哥因为他们受伤,他们连人都照顾不好吗?”
“妈,都说了是我的错。”
“棋安?”说话的人突然变成了宋远承,“你去问问你哥是不是真的打算再也不回公司?”
“你说这么凶做什么?万一聿修的伤真的还没好呢?”
宋棋安听到温绫说完这句,那头的人又换回电话的主人。
温绫的怒气缓和了许多,和他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不少。
“好好照顾你哥,赶紧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妈。”
“你哥要是带那个人一起回来,你记得告诉我们,我们好提前做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说了什么又惹你哥不高兴,觉得我们故意害他。”
宋棋安一下子激动起来:“您同意千瓷和哥的事了?”
温绫硬邦邦地说:“不同意能怎么办?你哥都要和我们断绝关系了。”
“我去告诉哥!”
……
许千瓷知道宋聿修出院后是要回余希的,但是没想到这么快。他们都还没有好好单独相处过,每次走到哪身后都有个小跟班。
最后一天,宋棋安终于醒悟,不再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面。许千瓷带着宋聿修在番城四处游走,在看到顶替了许记菜馆的糖水铺门口贴着的店铺转让时,他认真记下了纸上的号码。
“怎么了,想开店?”宋聿修问。
许千瓷抬头仰望着糖水铺的牌匾,怅然道:“这里以前是我家的店呢。还以为在余希能赚到足够多的钱给爸爸妈妈开新店。”
难怪在余希的时候这么努力地赚钱,宋聿修想。原本盯着他的视线慢慢转移到糖水铺,最后在那串号码上停留了一会儿。
“或许可以去问问呢?”他说。
许千瓷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我的钱还不够呢。”
宋聿修追上他,“不问怎么知道?明天打电话问问吧,今天太晚了。”
许千瓷没有应声,但是第二天还是听从了宋聿修的建议,拨打了转让电话。
中午,家门一打开许千瓷就扑进宋聿修怀里,兴奋地告诉他店铺主人愿意以一万块的价格把店铺转让他。
宋聿修顺势搂住他的腰,在他脸颊亲了亲,“是吗?那你要抓紧准备装修的事,争取开学前帮叔叔阿姨把店重新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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