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能把一切看得长远清楚的聿修哥有预料到现在的结局吗?
还是早就知道,但仍然选择继续。
幽静安谧的山林大道里,除了车辆驶过的声音就只剩下树叶和鸟儿簌簌作响。
太阳当头,蓊郁茂盛的林木投下树荫,三人沿着阴影一路前行,谁也没有说话。
大概半小时后,手机上的打车软件终于有人接单,他们只用在原地等待。
司机比预计时间晚到了些,车停稳后,许千瓷自觉拉开副驾驶的门,把后座留给许封和文清。
“尾号多少?”
许封报了四个数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后排,闲扯了句:“导航导错了?”
许封扯了扯嘴角:“没有。”
“哦,那是来找人的?”
“不是。”
司机没得到答案,余光瞄到身旁的人,沉默几秒,换了个话题。
“这是你小孩儿啊?几岁了?看着感觉和我儿子差不多大。”
后排没人应声,趁红灯,他回头看了眼,女人靠在男人肩膀上假寐,男人则面色凝重地望着窗外,像是刻意躲避这个问题。
他收回视线,那小孩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十九岁。”
此后,车内再未响起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快到地方时,司机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小孩子犯错没什么,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回番城的票最早要到下午两点,许封买完票,三人进站,许千瓷畏畏缩缩走在后面,因为没有带身份证在闸机处浪费了点时间,好不容易通过安检,前面的两人已经上了电梯没有等他。
他赶紧追上去,见文清回头看他,立马加快速度往前冲。
“我们去吃什么呀?”他气喘吁吁地试探。
“……”
许千瓷抿抿嘴,努力将心头的苦涩压下去,和他们一起进了家拉面店。
好在点餐时许封并没有只点两份,他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些,拿起筷子刚要吃,许封就开口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许千瓷愣了愣,放下筷子,小心翼翼道:“去年。”
“几月份?”
他回想了下,答:“十二月吧。”
“是你生日的时候来的那个人?”
“……是。”
许封深深叹了口气,想到许千瓷行李箱里那几页合同,语气无奈:“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我就是想多赚一点钱给你们开一家新菜馆。”许千瓷抹了抹眼睛,声音哽咽。
一直未开口的文清抽了张餐巾纸别过脸去,调整好情绪后她看着许千瓷,“爸爸妈妈需要你做这些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知道真相后能坦然接受吗?”
她几乎是呜咽着说完最后一个字,差点无法说下去。
“当初就不应该让你出去。”
许千瓷想抱抱她,文清却喊了句“别碰我”,他只好坐回原位看着她红着眼眶。
“你今早和他去机场做什么?”许封问。
“……”许千瓷不敢应声。
“你说呀,你和他去做什么?!”他的嗓音提高了许多,不少人的视线都被吸引,纷纷朝他们这偷偷打量。
许千瓷的脑袋几乎埋进胸膛,如果可以,他想现在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年前他被污蔑勾引男生被迫退学离家出走,一年后他居然要和一个男人去结婚。
现在想想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对不起。”许千瓷吸了吸鼻子,只说出这三个字。
一顿饭索然无味,碗里的面来时和去时几乎没有变化。
三人在检票口找到位置坐下,靠发呆和沉思捱过了这漫长煎熬的几个小时。
许千瓷拎着行李箱检票进站时,他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留在余希了,也是最后一次和聿修哥见面。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晴天,下到站台,抬头望去,碧蓝如洗的天空没有一朵云。
下车出站,许封问许千瓷要了手机,许千瓷从兜里取出给他,亲眼看着他用钥匙上挂着的小针拔出电话卡丢进了垃圾桶里。
许千瓷下意识想去捡,被许封拉住。
“你做什么?还没有玩够是不是?”
“我的钱还没有取出来。”
“……哪些钱?你自己赚的还是那个人给你的?”
许千瓷默了默,低声道:“我自己赚的。”
许封:“回去给手机连上网把那部分钱转出来,这个手机我会寄还给那个人。”
“知道了。”
到家的第一件事,许千瓷把手机上的钱全转给了文清和许封,一人一半。转完,许封找了个盒子装上手机就出门去寄快递了,好像很怕许千瓷反悔一样。
许千瓷回到房间,打开行李箱,里面只有他的衣服和几本笔记本,那份合同早就不见踪影。
他把衣服挂回衣柜、笔记本摆上书桌只花了一点点时间,原来他在希樾兰庭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这么一些。
刚合上行李箱,文清就推开了他的房门。
“我托朋友找了点关系,下个月你就去六中上高二的课。”
六中在番城算是普通高中里最差的,但也不至于落到职高的地步。
许千瓷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力,所以点了点头就同意了。
文清走到他旁边,拿起本笔记本翻看,里面是他在希樾兰庭上课时做的笔记。
“自己学的?”
许千瓷瞥了眼本子,说不是。
文清翻页的手顿了顿,他又继续道:“是他找的老师给我上课。”
文清把本子放回原位,静静看向他,“你会讨厌爸爸妈妈吗?”
“不会,是我自己做错事了。”
“千瓷,其实我们不是不能接受你喜欢……男生,小宋他……他或许是个好孩子,但是你和他不合适,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千瓷当然清楚宋聿修和他是天壤之别,毕竟一开始他也只是想要钱而已。至于这份单纯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起逐渐变质,他也不得而知。
文清抱了抱他,“以后乖乖上学,你这么努力肯定可以考上大学。之前还说不上学了,其实心里很想去对不对?都怪我们不好,你说不去就真让你不去。现在不会了,你乖乖待在我们身边,其他什么也不要想。”
“可是妈妈我好难过。”
许千瓷紧紧拥住她,眼泪不知何时滚下,滴落在她的衣衫。
怎么才能什么都不想?
即便犯了错也还能抱着妈妈落泪的许千瓷,不由自主想到宋聿修身上的伤口。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保镖应该是聿修哥的父母找来的。
聿修哥是因为他才被打成那样。
分离的时候他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伤口。
他忽然想起程蔺和沈杏羽的婚约,聿修哥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文清一下一下安抚地拍打他的后背,“等你上学了就好了,多和同龄人交朋友,妈妈不阻拦你什么,但是一定要让我们知道好吗?”
许千瓷闷闷地嗯了声。
他想,他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忘记那个与他截然而止、转瞬就失去联系的人。
第42章
宋聿修的伤看着骇人实际并不太严重。
此时护士正在给他的手包扎,病房门忽然被推开,宋远承急冲冲闯进来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巴掌直直甩在他脸上。
“混账!你自己看看你做的什么事!”
一旁的护士只听到一声闷哼,面前的病人被打得别过脸,脸颊迅速泛起红痕,惊得她手里的纱布都差点掉下去。
“你们先出去吧。”男人压着怒气说。
她连忙点点头,迅速缠好纱布,拿上托盘往外走,离开病房才发现门外居然还守着几个满脸肃然的男人,看起来就像电视剧里的黑衣保镖。
宋聿修脸上本就带着伤,这一掌下去更觉一抽一抽地疼。他皱了皱眉,曲起骨节擦过嘴角,又是新的血迹。
“他人呢?”宋聿修问。
“谁?那个男孩?”宋远承怒不可遏,根本无法相信自己儿子能做出这种事,“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管他?我已经通知他的父母把他接走了。”
“让我见他。”
“宋聿修!”
“让我见他!”
“不可能。”宋远承把一沓照片摔在他脸上,“就算我想让他来见你,你觉得他父母看到过这些照片后还会同意吗?”
照片擦过他的脸颊,又落回床边,最后掉在地上,只有少部分恰好卡在被子的褶皱中。
宋聿修捡起来一张张翻看,每个画面他都能清楚地回想起是哪一天,直到最后一张,背景是希樾兰庭的书房。
他不可思议地质问:“您找人监视我?”
宋聿修回想了番能够清楚知道他的行程还能进到他的书房的人,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林筠,对吧。”他笃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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