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千瓷用力捏了把空气,做出看起来很凶狠的表情:“我不会像以前一样软弱的,你们放心吧。”
文清捏了捏他的脸颊,“我们很放心。不过你说的五万一个月的工作……”
“那个是我编的啦。”
“小机灵鬼。”
“不过要给你们重开一家菜馆是真的,”许千瓷郑重承诺,“我会努力赚钱,把你们都接到余希,开一家比以前大很多的饭店!”
文清看着他稚嫩的小脸,欣慰的同时又感到淡淡的忧伤。明明他也才十八岁……本该在念书的年纪。
就这样也好,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许千瓷洗完澡后才慢悠悠地查看他的保险箱,他打算把新手机上的相片导入到旧手机里。万一哪天程蔺突然想起来把这个手机也要回去,他可没办法阻止。
点开新手机的屏幕,没想到宋聿修的消息先到一步,许千瓷点进去看了下,是让他换头像的。
换头像?
他点开自己的头像,看到右下角的小字才想起来程蔺写的字还顶在他的头像上。
幸好他到现在都还没记得加文清和许封微信,只存了电话!
许千瓷赶紧换回以前的小青菜头像,给宋聿修发了感谢短信,感谢他提醒自己。
换好头像,确认无误,许千瓷去给旧手机充电开机。
他的旧手机是上学时偷偷买的,后来被文清发现,取走了他的电话卡,只能用来拍照。
上面有许多他和家人的照片,是很珍贵的。许千瓷传照片时,一张一张翻看照片,也会想要听从父母的话,留在他们身边,换一所学校读书。
可是翻到自己的工资截图时,又觉得自己要发挥其他作用才可以。
在这两个选择间,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又在家待了一个月,许千瓷收到过两次宋聿修发来的催促短信,每次他都以尽快回去的话术拖延时间。
虽然文清的身体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已经好得差不多,平时趁许千瓷不在的时候还能偷偷干一些活。
但许千瓷当然不会放心,他发现文清趁他下楼丢垃圾的功夫把衣服晒了以后,每次出门前都会确保家里没有任何家务可做。
这周他陪文清去花鸟市场重新购入了几盆花草,摆在阳台,尽量装饰成以前的模样,文清的心情肉眼可见地舒畅不少,每天都会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书。
这会儿文清就一如既往地在阳台看书,许千瓷正在做晚饭,肚子前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从围裙兜里拿出手机,看到熟悉的电话,先回想了一番措辞才接听。
“聿修哥,中午好呀,今天是圣诞节,祝你节日快乐,happy玛丽day!”
宋聿修懒得纠正他的错误,直奔主题:“再不回来,这个合同你不用签了。”
许千瓷往锅里撒了些盐,和之前两次一样开始给宋聿修画饼:“我知道的,我马上就回去了。”
“这周三下午五点前,我要在希樾兰庭见到你。”
许千瓷看了眼时间,今天是周一。
他放下锅铲,有点着急,看来这次聿修哥是认真的了,他还想过完年再回去呢。
“可是我的身份证找不到了。”
“有临时身份证。”
“我的……”
“如果你不想要钱的话,可以再继续找些拙劣的理由。”
许千瓷立刻收住嘴边的话,转而说:“我本来就打算周三回去的呀,正好过完圣诞节呢,老天爷的生日,不能不在家过的!”
“滴”电话挂断,许千瓷愁眉苦脸地搅着汤,不知道怎么跟文清和许封开口。
午饭后,文清一般会午休一段时间,许千瓷则会趁这点时间偷偷躲在房间做会儿题。
今天文清却没选择午休,而是在沙发上看电影,许千瓷也没选择做题,不停在文清面前晃悠。
“有话想说就说吧。”文清不至于连儿子那点小心思都看不出来。“老板催你回去了?”
许千瓷讪讪道:“嗯,本来想过完年再走的。”
“想去就去吧,我现在能照顾好自己。”
“要不你们和我一起去余希吧!”许千瓷趴到她身边说。
“你爸爸现在工作稳定了,而且妈妈的朋友回番城了,还给我介绍了个工作,年后入职,就不和你去啦。”她摸摸许千瓷的脑袋,柔声道:“你答应妈妈,在余希要照顾好自己,不开心就多回家,等想……想读书了,就和我们说,再晚也不迟,知道吗?”
许千瓷一股热泪涌上来,差点掉了眼泪,“我知道的。”
想到自己要走,今晚的晚饭许千瓷做得格外用心。许封回家得知他要回余希,还给店长打电话请明天的假,决定周二陪他们在番城逛一天。
他们一家三口沿着许千瓷念小学时的那条街一路缓缓走到他初中的校门口,最后停在幸水街,留给许千瓷太多不美好回忆的高中就在对面,穿过那条宽阔的马路就是。
此时是上课时间,校门口没什么人,一年不见,除了多了几棵树,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这所高中在番城排名中偏下,许千瓷是吊车尾进去的,中考蒙对了很多题,刚好卡在最低分数线上。
第一次迈入那座大门时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怅然。
或许那时候他勇敢一点就好了。
红灯终于跳转到绿灯,许千瓷收回视线,率先迈出步子回头对他们喊:“走吧,我们去吃火锅。”
“走吧,吃火锅!”许封和文清跟着喊。
三人走过这条十字路口,逆着风的方向再走一千米,那家口碑极好的火锅店就在拐角处。
第19章
许千瓷回到余希的这天下雪了,气温降了许多,比番城的冬天还要冷。
找到提前约好的司机上车后,他先给许封和文清发送了一张自拍报备,再告诉虞可可他明天就去上班,最后才打开和宋聿修的聊天框。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四分,打车页面显示预计三十二分钟后抵达目的地。许千瓷截了张图给宋聿修,告知他自己会准时到达。
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远远一片层次不齐的大厦隐在灰蒙的天空下,再倒映进他的眼中。
他忽然想到小时候文清给他买的水晶球,飘着鹅毛般的雪花,有几棵高大的松树,还有一座漂亮的红色木屋。
那些雪花就和现在一样,一点一点砸在玻璃上,是他从未见过的形状分明的雪花。
许千瓷伸出指尖,凭着印象在车窗上画出了记忆里的木屋,细细盯了一会儿。
今晚去哪里住好呢?还没有租房子呢。这次租的房子要离星挞近一点。
不知想到什么,他哈了口气,抹掉车窗上的房子,重新打开和宋聿修的聊天界面。
食指在表情包页面来回移动,选了个瞪着两只水汪汪大眼睛的兔子表情包发了出去,指尖在键盘上飞速移动。
一颗小青菜:聿修哥,你吃晚饭了吗?我从家里带了我爸爸做的盐焗鸡,很好吃哦!要是你想的话,我愿意给你做晚饭吃呢,但是吃完晚饭太晚了怎么办呀?
点完发送,许千瓷将手机放在大腿上,两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嘴里不停咕哝着什么。
可惜一直到下车宋聿修都没回消息。
今天下午没课,宋聿修早早就回了家,先冲了个澡,才开始处理宋远承的助理发来的文件。
再次注意到时间已经将近五点,马上要到截止时间了。
他合上电脑,从最下层的抽屉里找到那本合同,简单翻阅一遍确认无误才带下楼。
许千瓷发来的消息他刚看到,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其实只是想给他做晚饭顺便留宿而已。
他应该还没搞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否则不会问出这种白痴问题。
宋聿修看了眼手表,时针在即将到达五点的最后一圈嘀嗒嘀嗒转动,指到“5”时,门铃响了。
他没有起身,静静坐着,待分针将这一圈走完才不紧不慢地去开门。
门拉开,第一眼,没有人。低头才发现许千瓷蹲在地上,旁边是他的海绵宝宝行李箱。
莹黄的光将许千瓷的发顶染成栗棕色。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脸颊上的水珠熠熠闪烁,大概是在外面吹了许久的风,即便缠了好几圈围巾鼻头依旧泛着红。
“你迟到了。”宋聿修无情地宣判。
尽管许千瓷装作很可怜的模样蹲在他的家门口,像一只渴求被收留的、孱弱的小猫,但宋聿修并不是个心软的人,更何况是对一个诡计多端的笨蛋心软。
“对不起,聿修哥。我也没想到你住的小区这么大呀,我走了好久呢。”许千瓷缓缓起身,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原则上宋聿修当然不是个心软泛滥的人,但也并不是不讲理,所以他没有往下计较,侧开身让许千瓷进门了。
许千瓷换上玄关处摆放好的唯一一双黑色拖鞋,拎着行李箱往屋内走,顺便留下两行滚轮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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