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深吸一口气。
初来海城，被家人放弃的憋闷，好像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海城很好，这个房子很好。
关鸠……更好。
也不知是不是想着第二天的见面，秦在洲在当晚彻底失了眠，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干脆起来打游戏，这一打就是一整夜，太阳都升起了，他才上床。
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秦在洲又突然睁开眼，抓过床头的手机打开闹钟，定了个中午十二点的闹钟，才放下心睡了过去。
可比闹钟更先响起的，是一阵悠长的琵琶音。
秦在洲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的坐起身。
他并没有多少起床气，可被莫名其妙吵醒，心里还是很不爽。
随便去浴室洗漱一下，拿过手机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
秦在洲吐出口气，从二楼卧室推开窗，目光顺着声音望去。
琵琶声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可隔壁院子里的那棵橘子树少说也有二十余年的历史，枝叶长得又高茂密，完全遮挡住了树下的身影。
秦在洲不懂音乐，更不懂琵琶，他只觉得烦躁。
罢了，选择住在这儿，不就是因为这些所谓的烟火气吗……
想到此，秦在洲脑海里又浮现了来海城之前，秦汉还有张娴的脸，以及他们说出的话——
“你真的不正常，同一屋檐下生活二十年，你自己说你对我们有多少感情？”
“性子浮躁，冷血无情，家人生病了，在你脸上都看不见一点担心的神色……”
“把人扔在深山差点闹出人命！捅出这么大娄子！知道曝光出去会对秦家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罢了，医生说你需要治疗，去海城你舅舅家待段时间吧……”
“这段时间希望你好好认知自己，看看究竟是你有病，还是我们对你太苛刻！”
“我们秦家不需要一个不正常的人，等你把病养好了，再回来吧……”
第15章 隔壁的关鸠
过了最初的暴怒，现在的秦在洲再回想那些话，心里已经掀不起丝毫涟漪。
有病也好，流放也罢。
换来遇见关鸠，都是值得。
秦在洲重新回到浴室，仔细地整理头发，喷了发胶，还刮了胡子。
又回到衣帽间搭配了身衣服，拿起手机一看，十一点。
时间还早，秦在洲煮了杯咖啡端到阳台，想着一会儿见到关鸠应该先说些什么。
今天太阳很好，晒在身上很舒服，秦在洲想着关鸠，不知不觉间闭上了眼睛。
可刚闭上没一会儿，刚才消失的琵琶音再次响起。比起上次，这次的更绵转悠长。
婉转的琴声响起，弦声阵阵，猝不及防荡进秦在洲心里。
同时还有歌声响起——
[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跟现在流行的唱法不太相同，他的唱法更偏向于一种戏曲，嗓音也更清亮。
秦在洲睁开眼睛，慢慢坐直身体，像是来了兴趣。
伴随着琵琶声，隔壁还在唱——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离得有些远，说实话歌词秦在洲听的并不是很清楚。不过最后一句那人唱的很清晰——
[屋檐洒雨滴，炊烟袅袅起。
蹉跎婉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跟随着歌声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人的歌声。
歌声消失很久了，秦在洲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很轻的一声笑从胸腔发出。
昨夜定的闹钟在十二点准时响起，等声音消失，秦在洲一把抓过手机，点开了那个头像。
【忙吗？】
【还好】
紧跟着关鸠又发了一条：【吃饭了吗？】
秦在洲手指微顿，回了个：【没有，等你请吃饭】
关鸠刚把院子扫干净，胳膊支在扫帚上，看见这条信息，笑了。
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回：【那你来我家吧，请你吃大餐】
秦在洲有些惊讶：【你做？】
【对啊，不准嫌弃，我手艺很好，不比大厨差】
紧接着一个地址发在了秦在洲手机上，关鸠后面还跟了一句：【过来带瓶你爱喝的饮料】
秦在洲回了个：【好】
再往上翻看地址，打开地图的那一刻，秦在洲瞳孔微微放大。
整整有两分钟，秦在洲反应过来后立即转身往楼下跑。
他跑的很快，风扬起少年的衣摆，张扬热烈。
“奶奶，花要搬出来晒晒太阳吗？”关鸠探个头，看向屋内擦桌子的奶奶。
关奶奶一头白发被木钗在脑后拢起，眉目慈祥地对着关鸠笑。
“搬出去吧，前几天没太阳，一直在屋里放着，看起来都快蔫儿了。”
“好！”
关鸠把手里的扫帚靠墙放好，从屋里搬出一盆花边往院里跑，一边跑还一边说：“奶奶，待会儿我有个朋友要来家里吃饭，午饭我来做，您歇着就好！”
“知道啦，我们关关做饭，今天我可得多吃点！”
屋内的花被关鸠一盆盆往外搬，靠在大门口的墙角处。
搬到最后一盆时，关鸠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一抬头，和站在门口的秦在洲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
半晌，关鸠先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呆的问道：“你打飞的来的？”
秦在洲的心跳过于快了。
看着抱着一盆花的关鸠，秦在洲喉结滚了滚，回：“……我住在隔壁。”
关鸠：“？？？”
“住在……”关鸠眨眨眼，“隔壁？”
“……嗯。”秦在洲点点头，“沈让帮我找的房子。”
怕关鸠觉得自己是在跟踪，秦在洲紧跟着解释：“我之前住我舅舅家，嫌烦，就让沈让帮忙找的房子，我并不知道隔壁是你。”
良久，关鸠若有其事的点点头：“……哦。”
“你不信？！”秦在洲有点慌，第一次为了所谓的‘形象’解释，对方还不信。
“没有。”关鸠笑了笑，右嘴角梨涡明显，“我信你。”
阳光下他的笑容好看到晃眼，秦在洲看呆了。
“刚好我准备出去买菜，一起？”
秦在洲看着他，喉结又滚了滚：“……好。”
两人并肩而行在窄而长的小巷里，影子投在墙上，看起来很亲密。
秦在洲一贯不是主动的人，也从来不懂什么叫尴尬，可跟关鸠走在一起，他却无来由的紧张起来。
于是他没话找话，问道：“你跟奶奶就一直住在这里？”
关鸠脚步微顿，转过了头：“沈让跟你说了我的事？”
“说了一点。”
两人对视了会儿，关鸠率先移开目光，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他那大嘴巴……”
莫名其妙的，秦在洲又想解释起来。
不过关鸠看起来倒没什么所谓，捡了根柳条，随意地划过墙壁。
“这里是我家老宅，那时候家里条件还没那么好，爸妈结婚好几年又领养了我，上小学之前都是住在这里。
后来爸爸妈妈去世后，钱财被上交宅子被查封，我跟奶奶没地方去，只能来了这儿。”
关鸠看起来并不难过，好像只是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
他继续道：“不过这里也挺好的，安静，漂亮，邻居们也都很可爱。”
都没有你可爱。
秦在洲在心里补了句。
“你又为什么来了这里？”关鸠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于秦在洲对视。
“我……”秦在洲难以开口。
这些话但凡谁来问，秦在洲都可以毫无顾虑的说出口，他本就不在意。
可这个人是关鸠……
他不想让关鸠觉得他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看出他的纠结，关鸠探了下头：“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空气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没关系，不想说就——”
话音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臂打断，关鸠低头，便看见自己的手腕被秦在洲牢牢握进手里。
“我做错了件事。”这是秦在洲第一次认错。
哪怕当初事情发生后，被秦汉罚了家法，半个多月没能下床，他也没觉得自己错了。
“做错了什么事？很严重？”关鸠问。
“我……”秦在洲蜷紧了手，抬头与关鸠直视。
“我差点杀了一个人。”
第16章 火锅
巷子里安静到诡异。
“……杀人？”
“嗯。”秦在洲松开了关鸠的手臂，低垂着头。
“是他们想杀我，我才动手的……”
说完秦在洲又赶紧解释：“不过我有分寸，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我会派人回去救他，不会出事的！”
关鸠没说话。
“你……怕了？”秦在洲声音轻了些，“你也觉得我不正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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