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眼桌子上的烟灰缸，又将况野手中的录音笔抽出来放到桌子上，随后将人脑袋按在胸口，紧紧抱进怀里。
他沉稳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小野，你是有妈妈的。”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把况野不安的心脏给抚平了。
他有妈妈……
他不是孤儿，不是没人要的小孩儿。
虽然残忍，但江临川还是必须把事实说出来。
“不过……她，已经去世了。”
况野身子骤僵，随即猛地抬起头。
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况野的嘴唇都在发抖。
“你说……你说什么？”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临川心疼的无以复加。
他缓缓蹲下身，蹲到况野的面前，仰起头与他对视。
“小野，现在我就把一切都讲给你听，但前提是，你不能哭，要冷静，能做到吗？”
况野呆呆地望着江临川，好半晌才迟钝的点点头。
第105章 身世
帮助况野调查身世的决定，其实江临川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曾经有想过。
不过那时候的他对于况野，更多的是占有欲。
他不在乎自己身边的人是否有个幸福的家庭，只需要乖乖跟在他身边就好。
于是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他不在意的压下去了。
后来再次有这个想法，是在况野十八岁的时候。
他发现他对这个人的感情不再单单只有占有，更多的是……喜欢。
况野身上又犟又野的特质吸引他，长相身材也带劲，那种心里不服气却还要乖乖讨好他的表情更是可爱。
他爱上了他，并且在那一夜酒精催化下，欲念疯长，彻底占有了他。
一夜过后，他本想补偿，却从况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恨意。
恨？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不可能放人走了。
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况野一旦有了选择，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
第三次想法冒出，是在况野冲进病房说要和他分手的时候。
直到看到况野孤苦伶仃穿着单薄睡衣，坐在面馆狼吞虎咽吃着那碗寡淡面条时，他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因为江临川察觉到，自己竟然心疼了。
心疼这个小孩儿，从未完整拥有不求回报的爱意。
这种心疼是从未没有过的，他向来不是个人情味足的人，之前况野受过那么多次伤，他比起心疼更多的是生气，气他竟然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伤到了他。
所以他开始着手调查，并在商时晋被惨无人道折磨了三天三夜，意识最薄弱之际，问清楚了当年捡到况野时的真相。
“其实你并不是商时晋捡来的。”
阳台上，江临川坐在单人沙发上，怀抱着况野缓缓开口。
“他见到你时，你已经在黑楼街流浪很久了，你饿的皮包骨，正在跟一群疯狗抢饭吃。”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将你从狗窝里带走了，并把你安排在名下的商铺里，和一群打手在一起生活。”
况野记得这段记忆。
商时晋把他带走时，他确实是在黑楼街上流浪，后又被商时晋带走，帮他打架争地盘看场子。
直到发现他对自己恶心的心思，况野才主动要求进到斗兽场，证明自己除了暖床之外，还有其他的价值。
“商时晋在找到你之前，你曾被人贩子卖给过一家没有生育能力的夫妇，他们是小渔村的人，靠打捞为生，T国人。”
况野蹙着眉抬起头：“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江临川揉了揉他的脑袋：“你那时候太小，被……拐卖的时候，不过三岁半左右。”
“拐……”况野嗓子像是被堵住，“卖？”
“嗯。”
江临川说的也很艰难：“你被人贩子拐卖，夏女士发现你丢了之后用尽了所有办法找你，人贩子害怕事情败露，索性直接把你带出了国，又低价卖给了那对渔村夫妇。”
“那对夫妇买了你却又不照顾你，每次出海时都将你一个人扔在船舱，还动不动以打骂你发泄怒火。”
“大概在你七八岁的时候，你大概是受不了了，从小渔村逃了出去，进入了黑楼街的地盘，直到遇到商时晋。”
况野仔细回想着江临川所说的那段记忆，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脑袋很疼，况野用拳头使劲敲着自己的头都无法缓解。
江临川抓住他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那又不是多好的记忆，能忘掉最好。”
况野深呼吸几次，点了点头。
江临川看他表情没什么异常，才继续说道：“后来我就开始在T国着手打听那对夫妇以及那对人贩子的行踪，可事情过去太久，调查并不顺利，只有商时晋所说人脉子是北城人口音这一条信息。”
“借着和秦在洲合作这件事，我拜托他用自己的人脉在北城替我继续打听。
直到那一天，据说有一帮已经金盆洗手的拐卖团伙出现在了隔壁省，我预感或许和当年的那对夫妇有关，于是便派人盯上了他们。”
“果不其然，当年夏女士寻找你的事情动静很大，那帮人中有人记得这件事情，恰好也认识那对人贩子夫妇。
大概是恶有恶报，据说那对夫妇十几年前出了意外双双离世了，但是通过他们的话，我将目标锁定在了齐家，也就是夏初的老公，齐志怀身上。”
“我找到了当年夏初为了寻找你贴满整个北城的寻人启事，也通过人脉在公安厅里找到了当年的报警记录，这些都证明了……”
江临川垂眸看着怀里的况野。
“不管是年龄，经历，或者是你和那个小孩儿神似的五官……都和夏初丢失的孩子高度重合。”
“在调查齐志怀的过程中，我了解到夏初早已经跳海自杀，而齐志怀也在亡妻去世后的第二年就重新组建了家庭，并与新老婆孕育了一子一女。”
江临川说的很简略，过程中忽略了很多调查中的阻碍困难。
他也尽量用没有起伏的声线去说，特别是……他省略了夏初决定自杀的过程。
孩子的丢失，丈夫的冷漠，破碎的家庭，还有一次又一次失望的消息……
这些彻底击垮了一个母亲。
她会选择跳海作为结束自己生命的方式……
江临川想，会不会也是在惩罚当初因为口渴，而导致失去孩子的自己。
“调查消息牵连的人太多，很快一个自称为是夏初律师的人找到了秦在洲，后又通过秦在洲联系上了我。”
江临川拿过桌上那支录音笔，声音很轻地继续说道。
“本来在得知夏初去世，齐志怀又重组家庭后，我就放弃了让你知道自己身世的打算。
可那位林律师找到了我，并给了我这支录音笔。
他说，这里面装着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所有爱，即使你不愿意认齐志怀，至少也要知道……”
说到这里，江临川停顿了片刻，随即低头在况野头顶上印下一吻，手指还顺带勾了勾他的下巴。
“况野，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曾经全心全意的爱过你。”
“她将你当作这世间最美好的礼物，她最亲爱的宝贝，她的所有一切……”
“她爱你，是无私不求回报的，即便现在这个人消失了，但不可否认，她曾真实存在过。”
最后，江临川问：“知道这世上曾她的存在，小野，你会开心吗？”
第106章 夏初
在江临川问出那个问题后，况野沉默了很久。
开心吗？肯定会的。
当了二十多年的孤儿，从来不知道家是什么的他，突然被告知其实你有妈妈，并且你的妈妈非常爱你。
难过吗？那也是必然的。
就像是好不容易得到心心念念的礼物，还未来得及好好欣赏爱护，礼物就突然凭空消失了。
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哥……”况野皱着眉，“你真的确定那个小孩儿就是我吗？会不会只是巧合？会不会是你弄错——”
“小野。”江临川按上他的肩将身体摆正，与自己平视。
“我基本已经确定，不然不会轻易告诉你。”
“那位律师也很想见你一面，因为夏初除了给你留下这支录音笔，还给你留下了一笔巨额财产，但是有一点……”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想要拿到遗产，那你就要去做亲子证明，可一旦你做了亲子证明，那么齐志怀那边必然就会知道你的存在。”
“所以呢？”况野不懂，“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望着眼前况野单纯懵懂又混乱的眼神，江临川却要把最残忍的事实告知于他。
可是事已至此，他不得不说，而且况野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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