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僵在半空，微眯了下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况野蜷缩着手指，深呼口气直视着江临川。
“我想结束我们的关系。”
空气死寂。
在面对况野时，江临川总是会多一些耐心，硬生生维持着风暴前的平静。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伸手将况野额前的发往后拨了拨，确保他的眼睛完全暴露在自己面前。
“心情不好就去歇歇，想闹脾气也随你。”
指腹慢慢划过眼睛，掠过鼻梁，最终落在了唇瓣上，不轻不重的碾着。
“但这种话我不爱听，以后不要再说了，明白？”
“啪——！”
江临川的手被况野用力拍开。
他愤怒的站起身，浑身毛孔都好似张开。
“凭什么你不爱听我就不能说？！”
“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
“今天老子不止要说，还要彻底说清楚！”
“你听清楚了江临川！”况野隔空指向江临川，咬着牙语气恶狠。
“咱俩的关系让我恶心，所以老子要结束，明白了吗！”
傍晚稀薄的光线里，江临川盯着他，眸色阴冷而沉郁，像是结了层冰。
“况野。”
他喊了声他的名字，然后摘掉眼镜慢慢起身。
到了面前，江临川宽大的手掌箍住他的下巴，又慢慢往下滑，转而握住他的脖颈。
指腹压在大动脉上，用力按压。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江临川怒极反笑，“让你胆敢跟我这么说话。”
况野呼吸困难，因他的触摸，浑身都在微不可察地发着抖。
“你是我养大的……”
江临川微笑着，又去玩弄他喉结上的小痣，那里还有一个未消的齿痕。
“没资格主动说离开，明白吗？”
这一刻，况野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
在江临川握着他的脖子准备亲上来时，他直接握起拳头用极快的速度掠过他的面门。
可惜江临川反应更快，脑袋一偏，导致他一拳击空。
接着江临川迅速锁住他的手腕和肩胛骨，左脚一绊，卸掉他力气的同时，手肘用力压下。
动作又快又狠。
下一秒，况野已经被他摔在了地板上。
狠劲儿不再，况野趴在地板上苦笑了声，突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
于是他翻过身，仰躺在地板上盯着江临川看。
看他居高临下，如王者蔑视蝼蚁的自己。
他忽地就放声大笑起来。
是了。
这么多年，他在江临川面前从没有任何胜算。
不管是身手上，还是感情上。
江临川蹙眉看着他笑，又看着他从地上站起身，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况野也没下楼。
江临川望着一桌子饭菜没有一点胃口，满脑子都是况野那句‘恶心’。
他竟然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恶心……
看来真是他娇宠太过了。
回到卧室，况野已经躺床上了。
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走廊上的光透进去，只模糊看见床上隆起的一块儿弧度。
江临川关门走进去，站在床边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才拿起衣服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况野睡觉的位置已经从外侧挪到了里侧。
他仍旧背过身侧躺着，却留出来了一大块儿地方。
江临川无声笑了笑，走过去掀开被子上了床。
伸手把人拢进了怀里。
他带着一身潮热的水汽和沐浴的清香，连带着他的体温一同将况野包裹。
况野身子僵硬了瞬，很快又软了下来。
他慢慢从江临川怀里转了个身，黑暗中，颤抖着伸出手，一点一点往下挪。
即将碰到时，江临川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拉起来放在嘴边亲了下。
笑着问他：“想干嘛？”
况野蹙着眉，扬起脑袋看他：“你不是想？”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了？”
况野梗住，气的立即又想背过身去：“爱做不做！”
江临川哪舍得把人放开，强行将人儿禁锢在怀，小鸡啄米似的在人脸上亲着，蹭着。
“好了好了，还生我气呢？”
况野烦得很，一巴掌拍到江临川下巴上，脑袋后仰拉开两人距离。
“你烦不烦人，弄我一脸口水！”
“还有，”伸手又在下巴上呼啦两下，“胡子很扎！”
江临川不亲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刚忘刮了，不然我现在去刮干净？”
“……不用了。”
况野往被子里缩了缩，小声嘀咕：“你不亲不就行了。”
“那可不行。”
江临川笑着又把人捞上来，粗气喘着：“乖宝生我气呢，必须得哄好了才能睡，隔夜气可生不得。”
“你……你真是烦死了烦死了！”
况野挣脱着，躲避着，最后也被江临川磨得无可奈何。
“我……我不生气了！”
“真的？”江临川停下了动作。
“……真的。”
况野声音很小，底气不足：“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生气？”
“不问。”江临川回答的很快，抱着人轻轻地拍着后背。
“生气了就哄着呗，多大点事儿，哪能跟小狗一般计较。”
况野：“……”
黑着脸，况野语气硬邦邦的：“后半句我就当没听到。”
“嗯。”江临川笑着又在人脑门上亲了一下，“快睡吧。”
况野安静着抿了抿唇。
没一会儿，他手再次往下。
江临川呼吸猛地一紧，眼神晦涩的盯着怀里的人。
“真不要？”
况野仰着脑袋，小狗眼睛亮亮的。
江临川叹了口气，大手照着人屁股重重拍了一下。
“还想有觉睡就老实点儿。”
况野悻悻地松开手，小声吐槽：“……爱要不要，难受的是你江夜七郎，又不是我。”
说完紧急闭眼，缩进怀里装鹌鹑。
江临川：“……”
第8章 小狗长大了
半个小时后，怀里的人已经睡得很沉了。
江临川听着他平稳的呼吸，才慢慢收回胳膊，小心翼翼的下了床。
走上阳台，江临川摸出根烟，靠在护栏边点燃。
灰白色的烟雾烘托着他，夜色中，他独自的身影单薄又脆弱。
即使在况野面前不显，但那声“恶心”，切切实实的伤到了他。
他将十五岁的他养大，为了他远渡回国，用自己的一切给他铺就成一条光明大道。
到头来，却只换来了一句“恶心”。
江临川低头苦笑。
那两个字，活生生地从他心脏上剜下来一块儿肉。
血淋淋的。
让他生疼。
可他不能怪，因为造成这一切的，确实是因为他自己。
况野十八岁生日那天，宴会上，他不小心着了道，被人给下了药。
那天宴会上各道人马云集，他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什么人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为了将危害降到最小，他只能去找况野。
也是因为，他只相信况野。
可没曾想，他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就在眼前，体内的火越烧越旺，他……
回想往事，江临川闭了闭眼睛。
自那天之后，两人的关系就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他只能尽力补偿。
宠爱过度也好，娇惯溺爱也罢。
求的不过是把人留在他身边，不跑就行。
所以……
即使被他指着鼻子说“恶心”，江临川也没有底气去反驳。
比起“恶心”给他带来的痛，更让江临川恐惧的……
是他感觉况野正在离他越来越远。
小狗长大了，骨子里的叛逆生出了根。
他就快……控制不住他了。
——
毕业典礼那天，况野在学校里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徐智寒。
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看起来恢复的也不错，唇红齿白的。
两人见面，率先上前打招呼的是徐智寒。
他主动走到况野面前，朝他伸出手。
“况野，毕业了我们就都是大人了，你哥和我家有合作，毕业后说不定我们还会在生意场上碰面。
往日的恩怨我可以装作没发生，你对我造成的伤害我也可以不计较，握一下吧，握过之后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况野都快听笑了。
他吊儿郎当的往前一步走，也伸出了手，不过却是重重朝徐智寒手背一拍，无比响亮。
“一笔勾销？”
他嗤笑着，挑起眉认真盯着徐智寒的眼睛。
“老子的字典里从来没有‘一笔勾销’这个词，你觉得你是个什么货色，配跟我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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