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坐在医院急诊外的走廊上，况野混沌的大脑还不太能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鹤一直在来回跑，脚步声令他烦躁。
有护士过来蹲在他的面前，轻声细语的说要给他处理一下伤口。
况野这才看见自己身上大片大片的鲜血，将白色体恤都染成了瑰丽的红。
他喉咙干哑，嘴唇干裂起皮，况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这不是我的血……”
“我知道。”
护士温柔的安抚着，“但我听那位先生说你后背砸在地上了，那么大的力道，说不定会骨折，也可能会淤青，我帮你先简单处理一下，等会儿再去拍个片子看看好吗？”
沈鹤走了过来，脸色黑沉疲惫：“让护士带你去处理一下吧，这里有我。”
况野摇摇头。
他低垂着脑袋，手指不安地扣着长椅边缘，声音很小。
“我不疼，我一点也不疼……”
沈鹤蹙眉：“况野，你听——”
没说完的话，在看见况野落下的那滴眼泪时，被沈鹤强行咽了回去。
眼泪是那么大一颗，晶莹剔透。
不合时宜的，沈鹤突然想到了一句形容——
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
用来形容况野的眼泪再合适不过。
沈鹤其实极少会看见况野哭。印象里……好像根本没有。
但从江临川的口中，他知道其实况野经常会哭。
因为川哥总说——看见他的眼泪，他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任何严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无限去纵容。
原先的沈鹤想象不到这么倔的况野哭着撒娇讨好会是什么样子的。
此刻，他想象到了。
即使此刻况野并不是在撒娇讨好，但他的眼泪，确实惹人心疼。
单薄的少年，满身是血，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刺眼的灯光打在少年的肩膀上，让他细微的颤抖暴露的清晰可见。
他不安的呼吸，发白的指尖，倔强紧抿的嘴唇……
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害怕。
他害怕手术室里那个男人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沈鹤叹了口气，走到了他的身边，低头对护士说道：“你先去忙吧，待会儿我带他去检查。”
“一定要检查哦。”护士叮嘱了一句，起身离开。
沈鹤走到了况野身边坐下。
“你在担心他？”
“……才没有。”
沈鹤轻笑：“那你哭什么？”
况野别过脑袋，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玻璃扎到了。”
沈鹤轻笑出声：“那你可真够厉害的，玻璃都扎进眼睛里了，竟然还没瞎。”
况野：“……”
走廊安静了下来。
沈鹤靠在墙上，目光盯着手术室门上那刺眼的红光。
半晌，他抬起手，在况野的肩膀上捏了捏。
“别担心，我相信川哥一定没事的。”
这句话完全是在哄人。
其实沈鹤对于这次的手术很没有把握。
几个月前刚在T国挨了那么一遭，导致江临川在医院整整躺了两个多月。
这才过去多久，又进来了……
偏巧特么的又是后背。
几根骨头不够折腾的了。
想到此，沈鹤又是重重一声叹息。
“你不是说他肯定会没事的吗！”况野沙哑又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一直叹气叹气叹气，烦都烦死了！”
沈鹤：“……”
“啧。”沈鹤无奈，“出气儿都不让人出了？”
“不能，老子听着烦！”
况野怒而起身，走到另一边的长椅上坐下。
第56章 他把况野保护的很好
手术室大门是在凌晨三点打开的。
猜的不错，后背脊椎骨断裂，全身多处割伤，最要命的是脑袋，有一块碎玻璃扎的很深，不过万幸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几次叹气，说估计拿个吸铁石过来，江临川都不用动，就能把他给吸进去。
沈鹤觉得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显然况野也是一样。
他脸沉的吓人，一副‘要不是看在你是主治医师的份上，老子一定把你脑袋卸下来，再把你这张破嘴给封住’”的恶霸模样。
江临川暂时还醒不过来，需要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几天。
病房内各种大型仪器灯光闪烁，况野就贴在玻璃上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沈鹤走过去，拉着他的胳膊离开。
“你也听到川哥没事了，现在跟我去检查后背。”
“我不去！”况野用力挣扎。
可是他的反抗没用。
以前他打不过江临川，现在也打不过沈鹤，被人勒着脖子带走了。
当护士帮况野掀开衣服时，那一后背的淤青看起来着实有些吓人。
不过幸好，检查结果出来，只是轻微骨裂。
除了后背的伤，他身上甚至连一点皮外伤都没有。
沈鹤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川哥真的把况野护的很好。
刚一检查完，况野就一溜烟跑了，连沈鹤和一屋子护士都没拉住。
不用猜沈鹤也知道他去了哪里。
果不其然，重症监护室外，况野又趴在了玻璃上。
沈鹤叹了口气走过去。
“去休息会儿吧，虽然只是骨裂，但医生说了，还是需要好好静养。”
况野没搭理他。
况野的脾气他也了解，知道不管他怎么说况野也不会听，沈鹤索性不浪费口舌，闭嘴了。
过了半晌，况野突然出声：“沈鹤。”
“嗯，怎么了？”
“哥的后背……”况野抿了抿干裂的唇，“有很多钢钉吗？”
沈鹤点头：“嗯，很多。”
“那他岂不是成钢铁侠了。”况野蹙着眉。
沈鹤笑了笑：“那不挺好？钢铁侠多帅啊。”
况野不同意，眉头拧着：“不一样，哥光有钢铁又没有超能力，太亏了。”
“那如果……”
沈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跟况野讨论起这么幼稚的话来。
“那如果川哥真的有获得超能力的机会，你希望他的超能力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况野思考了很久。
沈鹤也觉得自己无聊，见况野一直不答，便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
昏昏欲睡之时，他突然听见况野说——
“时光倒流吧。”
“嗯？”
沈鹤懵逼的睁开眼，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况野说的是什么。
等反应过来后，他开始好奇，于是问道：“为什么？”
况野扒着玻璃，目光落在屋内病床江临川的身上。
“如果时光倒流，他就可以回到遇见我的那天，然后……没有伸出那只手。”
况野说的应该是在斗兽场，两人相遇的那一天。
“为什么？”沈鹤又问。
况野似乎嫌弃沈鹤笨，歪着头斜了他一眼。
“那哥就不会因为我受这么多伤了啊，身体里也不会有那么多根钢钉。”
沈鹤怔住了。
他没想到况野会这么回答，更没想到看起来洒脱的况野，心思竟然会如此敏感。
“那你呢？”沈鹤忍不住问，“如果让你选择超能力，你想要什么？”
这次况野回答的很快，“我要可以消失记忆的药水。”
沈鹤又是一怔。
不过如果依照况野的逻辑去思考，那么他大概猜得出来况野为何会如此选择。
十八岁那一晚永远是况野最不想面对的记忆。
他会和川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最根本原因也是因为十八岁的那一晚。
如果世上真的有这么一瓶药水，或许两人会在日久生情中产生感情，说不定先爱上的是况野也说不定。
毕竟川哥那么疼他，宠他。
如果真的有药水，沈鹤相信，况野和川哥两人，都会比现在幸福一万倍。
“你都问我两个了，那我是不是也可以问你？”况野问。
“问呗。”沈鹤翘起二郎腿，笑着看他，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那如果让你选择超能力呢？”
沈鹤认真思考着。
好半晌，他才回答：“忘情水吧。”
“啊？”这真是况野万万没有想到的。
他有些惊讶，迫不及待地问：“你竟然谈过恋爱？？？”
沈鹤：“……”
“我又没修无情道。”沈鹤无语。
“可我不知道啊！”况野凑过去坐在他旁边，一脸八卦的表情。
“什么时候谈的？跟谁谈的？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不知道？！”
“你问太多了。”沈鹤往旁边挪了挪。
况野立即又凑过去：“那你回答两个就好，我刚才也回答了你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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