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疼吗？”
江临川摇摇头：“……还好。”
“可是我疼。”
况野说完这句话，眼皮也跟着耷拉下来，薄薄的眼皮透着绯红。
江临川蹙起眉，挣扎着要坐起身，却被况野按住。
“江临川，我特别疼……”
况野抬起眸，眼底氲着水雾，好像轻轻一眨，眼泪就会掉下来。
“从十八岁那一夜开始，我就一直疼着。”
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很疼。”
江临川的心脏狠狠刺痛一下，疼的他说不出话。
“你把我从斗兽场救出来，给了我新的身份，给了我这么好的生活，我多希望我不恨你，可是……”
“对不起。”
这是江临川第一次向况野说这句话。
况野一愣，慢慢抬起头来。
江临川抬起手放在况野的头顶，一下下抚摸着他逐渐长出来的头发。
“小野，对不起……”
眼泪无声滴落，砸在江临川胸口的被子上，洇湿了一小片。
况野哭了很久很久，眼睛像是拧不干的海绵。
江临川几次想给他擦眼泪，都被他躲开了，似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流干净。
“别再哭了……”
江临川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全都答应。”
况野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来。
江临川扯了扯嘴角：“乖宝，想做什么就去做。”
其实……
预感已经很强烈了。
从很久之前开始，江临川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不想让他发生，只能尽力拖延，不管是强迫还是诱哄。
可他和况野，还是走到了这一刻。
第41章 性情大变的江临川
江临川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迎接这一刻。
不管况野是想暂时分开，还是永远不见，他都能做好表情管理，笑着祝福。
可他没想到当况野真的说出口时，气的他险些控制不住表情管理！
他只想把人按在身下，扒了裤子，用皮鞭狠狠抽一顿。
死小孩儿竟然骂他，还骂他狗东西！
他还骂他老！！！
不就是大了七岁而已，他还没到三十呢！有这么老？？？
气的江临川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差点又从鬼门关走一遭。
等况野怕他后悔，跌跌撞撞从他病房里跑走后，江临川气的气儿半天都还喘不匀。
躺在病床上，江临川脑子里还全都是况野说的话——
小孩儿抹干眼泪站床边，指着鼻子冲他说——
“狗东西，从十八岁被你压在身下的那一刻起，我就等着对你说这话了。”
“老子要跑了，老子不要你了！”
“老子一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到时候把你压在身下，你就等着哭吧！”
说完，况野就一溜烟跑了。
那速度，说他骨裂了都没人相信！
江临川烦躁无比，偏偏身子还不能动，气的他吹胡子瞪眼，只能望着天花板生闷气。
无眠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沈鹤急冲冲地冲进病房，第一句话就是——
“川哥！小野跑了！”
江临川眨了眨干涩的眼，哑着嗓子淡淡“嗯”了一声。
沈鹤这才发现他犹如被吸干精气的脸色。
“川……川哥？你这是怎么了？”
江临川慢慢扭过头睨了他一眼：“他还带走什么东西了？”
沈鹤迷茫的摇摇头：“啥都不带，出院手续都没办，人就不见了。”
“我问过护士，护士也说不知道，现在正满医院找人呢。”
江临川又“嗯”了声。
“别找了，况野人已经跑了。”
“跑了？？？”
沈鹤惊讶的已经注意不到江临川说的是‘况野’，而不是‘小野’了。
江临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嗯，跑了，跑之前还特地跑来跟我‘告别’。”
“什……什么意思啊？”沈鹤是真的有点懵。
江临川呼出口气，疲惫地冲他摆摆手。
“没什么意思，你出去吧，我睡一会儿。”
“……哦。”
说了哦，但沈鹤却没离开，大喇喇地站在床边盯着江临川看。
几分钟后，江临川掀开眼皮，气的大骂：“你不走站在这干嘛？守孝呢？！”
沈鹤：“……”
“川哥……”沈鹤大着胆子问，“小野都跑了，你确定你能睡得着？”
江临川脸黑了下去。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轻的像是久卧床榻的病人那般虚弱。
“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
沈鹤还是不懂：“为什么？你俩平常虽然吵闹，但不至于——”
“沈鹤。”江临川叫了他一声。
“这些年来，小野都一直记恨我，平常他不反抗，一是因为我当年救了他，二也是因为他害怕我，不敢反抗。”
沈鹤顺着问：“那现在为什么……”
“我猜是因为那句‘撕票’吧。”
江临川苦笑一声：“小狗不说，但他一定很伤心。”
沈鹤蹙起眉头：“可是你也是事出有因啊，你跟小野解释，他不会——”
“你还是不懂。”
江临川轻阖着眼睛，平静道：“这只是使他鼓起勇气的导火索罢了，况且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也迟早会逃的。”
“这么多年，我太了解他了，他心里过不去十八岁的那件事，离开我，不过是早和晚的事。”
这下轮到沈鹤不说话了。
他在这里责怪况野和江临川，但其实他自己和江临深也是一样的境况。
即便江临深现在选择离开江盛，跟随他一起回国又能怎么样呢。
一个人的脾性不会轻易改变，等过个几年，江临深迟早会心生埋怨，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江临深不过是做出了和况野一样的选择。
不一样的是况野晚了几年才做出选择，而江临深选择了现在。
“那……用我找人跟着他吗？”沈鹤问。
江临深摇摇头：“不必了。”
“我说过，这些年我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他必须要自己去受伤，去吃苦。”
沈鹤问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话：“你舍得？”
江临川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
沈鹤立即闭上了嘴。
又过了一会儿，床上早就闭上眼睛的江临川突然睁开眼，扭过头来问出了一句让沈鹤莫名其妙的话——
“沈鹤，我看起来很老吗？”
沈鹤：“嗯？？？”
江临川蹙起眉，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有点扎。
“他妈的，老子长胡子了你不提醒我？！”
沈鹤：“？？？”
江临川气的不行，“还愣着干嘛，去把刮胡刀拿过来啊！”
沈鹤：“……噢。”
等沈鹤把刮胡刀拿过来，江临川用完对着镜子照半天，还是不满意。
最后干脆去洗了个头发，又对着镜子修剪一番。
弄完，他又摸向自己的脸。
嗯……确实有点糙。
于是破天荒的，江临川竟然贴起了面膜来。
还吩咐阿天打听附近哪家美容院好，让他预约了一个月后的“焕肤套装”。
弄的阿天和沈鹤活像是大白天撞鬼，对视半天，皆是无语凝噎。
最后两人一致认为——
他们的川哥，受刺激了。
而且这个刺激还挺大。
都怪况野那小子，他拍拍屁股跑了，留下他俩面对阴晴不定的江临川。
还必须要时刻准备着江临川下达各种奇奇怪怪的指令。
因着江临川性情大变，接下来的一个月，阿天和沈鹤两个经历惯刀尖舔血的大男人，反倒跟各种美容院还有护肤产品打起了交道来。
还要时不时地对着江临川‘违心’夸赞——
“嗯，白了很多。”
“没错，皮肤都亮了。”
“是的，像十八岁的大小伙。”
“哈哈哈，川哥太帅了！”
好好的病房，快被江临川改造成小型美容院。
连护士和医生休息的间隙都要跑过来做上一套清洁护理。
病房内欢声笑语，只有阿天和沈鹤叫苦不迭。
第42章 意想不到的人
离开江临川的况野，这一个月似乎过得也不错。
他的腿伤基本好了，只是胳膊还有点不便，偶尔拿东西会有点使不上劲儿。
他没有急着离开T国，而是回到了黑楼街，打算先搞点钱。
既然决定离开了江临川，况野就打算和他彻底断干净。
当然也包括，不用他的钱，不欠他的情，即使是他以前给的。
在T国，除了一夜暴富，那么来钱最快的地方，当属黑楼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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