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哪了？”身旁王天赐问道。
“啊？”闻言，谢嘉礼使劲撑开眼皮，瞥了眼教室前方的PPT，随口说道：“快宣布节目顺序了吧。”
大学学生社团除了为学生提供兴趣班服务，还要兼顾学校各种场合的演出。诸如音乐社、街舞社、相声社，这样的主力节目供给社团，谢嘉礼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滑板社也会被学校征用。
所谓巅峰时不同享、有苦一起上，轮滑社作为招新大主力的社团，终于也在这次被学生会拉来凑节目。
你是说在冰天雪地中，欣赏一出滑板与轮滑的二合一表演吗？
那很创新了。
然而每次社团审批的程序之一要经过学生会，今天拒绝他们的节目参演“邀请”，明天活动楼的教室就能突然“爆满”，总之就是审批不下来活动场地。
每个月的社团活动办不下来，就又违反了社团联合会的规定，要对社会的综合考核扣分。
环环相扣，于是谢嘉礼和王天赐出现了今天的会议里。
两边表演队的人员已经选拔完毕且完成排练，并于上周通过了学生会的检验，眼下他们只是来获取演出信息。
台上宣布滑板社和轮滑社的节目出场顺序，王天赐的嘴角抽了抽，勇敢地举手发言。
“这次活动和校外企业合作，特意选在露天的中心广场，到时候地面结冰，我们的节目有预选方案吗？”
其实，王天赐就差把“能不能取消”说出口。
教室内众人陷入沉默，片刻，负责人答复道：“不会取消。”
……
“扑哧！”谢嘉礼没忍住笑出声。
会后，难兄难弟结伴走出教室，王天赐低头回了个微信消息，再一抬头谢嘉礼就不见了。
“人呢？”
王天赐左顾右盼，只感觉到手机再次震动。
[谢嘉礼：你先走吧。]
[王天赐：？？？]
不远处的楼梯间里，谢嘉礼看见对方已经回复，正准备收起手机，连续的消息弹出来。
[王天赐：你人呢？]
[王天赐：我知道了，你又看见许承予了。]
[王天赐：他怎么在活动楼？]
[王天赐：哦，又被抓去当优秀学生代表了。]
昏暗的楼梯间，安全通行标志牌闪着幽幽绿光，谢嘉礼侧头看向身边人，许承予正垂眸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看清楚了消息。
“哥，走吧。”
谢嘉礼说着，就和许承予一同从步梯回到二楼。
要说启城大学最繁忙的建筑物，除了行政大楼，就是综合活动楼。学生会爱在这里开会，彰显自己的校级组织身份；社团联合会要在这里选拔节目，定期为大型演出输送资源；各个院系偶尔也会来到这里，借着综合活动楼的高大环境拍摄宣传片。
许承予今日出现在活动楼，便是因为启城大学即将迎来国际交换周，作为外语学院稳居绩点前列的许承予，自然是学生代表团的首选之人。
综合活动楼共有六层，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部建构，都称得上高端大气上档次，两台电梯交替运行，楼梯间也是干净整洁。
重新回到二楼，楼层号在头顶，谢嘉礼忽然轻扯住许承予的袖口，问道：“要不然我带你跑路吧？”
去年大一，国际交换周早已将谢嘉礼折磨透了，每天耳边都是叽里咕噜的洋人话，虽然他听得懂且能流畅应答，但由衷地感到这是一件极其“费耳朵”的工作。所以等到大二，本次活动开始招募学生代表前，他就已经努力降低自己在院系内的存在感。
“我不去，下一个顺位的就是你。”许承予松开冰凉的门把手，望向窗外飘落的雪花，视线移落到谢嘉礼的面容上。
“作为启城大学最重视的国际交换周活动项目，外语学院是主力，而绩点第一名已经跑路，现在还要带走我吗？”
听出许承予话语中的打趣，谢嘉礼微微扬起下巴，带着点小骄傲道：“不好意思啦，高中时候你数学压我成绩，但现在在外语学院，我才是英语之王。”
略显夸张的措辞，谢嘉礼说完自己都抖抖肩膀，恢复正经继续道：“你罢工、我消失，他们就不会把我重新拉回去，这样机会就留给了第三名。”
“第三名上个月刚因为秋季交换项目去了A国，第四名、第五名已经在代表团。”许承予没给谢嘉礼顺位报名字的机会，直接把话堵死了。
“好吧，那你好好开会，我去楼下等你。”
“可以先回宿舍。”
许承予抬手整理谢嘉礼的围巾，低声说道。
“不用，我想等你一起去吃煲仔饭。”
话已至此，许承予不再劝说，拉开安全门，转身离开前不忘叮嘱：“别坐暖气吹风口，容易头晕。”
……
二十分钟后，谢嘉礼歪倒在活动楼一楼大厅的椅子上，睡意安然。
如果不是闹钟响起，他还能再晕一会儿。
连瑞瑞发来表演当天的滑板社行程表，谢嘉礼点击图片、保存原图，随手发去一个表情包。
[谢嘉礼：哇哦~赞jpg.]
[连瑞瑞：打印PDF策划书，剩下的签字审批流程交给你了。]
[谢嘉礼：ok]
返回微信消息列表，谢嘉礼起身来到大厅一侧的打印机前扫描小程序码，上传文件、调整，不一会儿的功夫拿到一叠A4纸。
打印机旁的桌子上有免费的订书机，谢嘉礼将策划书装订好，直接上楼去找团委老师签字。
大概是体谅他下雪天专门赶来提交策划，团委老师难得没有问东问西，用有史以来最爽快的速度完成表单签字。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谢嘉礼出门左拐，把策划书最后一页的审批表交给社团联合会办公室的值班人员，下楼时正好赶上二楼教室里的人散会。
“谢嘉礼同学~”
糟了！谢嘉礼躲闪不及，只好转过身，挺直腰对迎面而来的导员说：“老师好。”
“来活动楼干什么？”
外语学院大二年级的导员问完，独自回答道：“来搞你那滑板社的活动？”
“您不都知道嘛。”
谢嘉礼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把手中的策划书备份往身侧挪了挪。
“为了你的滑板社，连校级的国际交换周项目都不参与？”
导员再问一百次，谢嘉礼的答案依旧是否定。
“下学期的出国交换学习名额，你真的不考虑？”
导员一劝再劝，谢嘉礼摇摇头表示道：“把这么好的机会留给更优秀的同学吧！”
“行，我看许承予挺优秀的。”导员说。
“他不行！”
谢嘉礼忽然大声说道，继而又恢复平常的声音，“好吧，他想去就去。”
启城大学和A国顶尖学府的联合培养计划，每年都会从大二学生中选取两人，分别在春、秋两季作为交换生前往A国进行深造。谢嘉礼志不在此，也不想体会异国他乡的百般风情，早在导员第一次找上门时就已经明确拒绝。
所以外语学院第一次秋季留学名额给了第三名，至于许承予是如何被跳过去的，谢嘉礼不想知道，可他又清楚的知道是许承予拒绝了这个机会。
其中原由，和他一样，或许又和他不一样。谢嘉礼不敢问，那种一想到可能要和许承予分开的情绪太过猛烈，总是让他控制不好自己的反应。
譬如现在，谢嘉礼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他垂头说道：“对不起老师，我刚才反应过度了。”
“没事，你不去，许承予同学大概率也不会去的。可惜学院一学期只有一个名额，但你们为什么不考虑分两个学期先后去A国呢？”
大概率不会去，就是也有可能会去。这仅存的一丝可能性都足以让谢嘉礼心底泛酸。
从心软答应和许承予报考同一所大学开始，谢嘉礼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再也回不到从前，哪怕开学后，他对许承予一切照常，他们的相处自然又正常。
但谢嘉礼让自己忙于社团的背影，一次次在许承予的眼睛里留下痕迹，传递出“我们需要有各自的空间”的信号。
许承予不爱参加集体活动，包括高中时期的篮球赛，大学社团也算。从前谢嘉礼会说“他不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不做”，然后坚定地和许承予站在一起。而有一天，谢嘉礼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利用集体活动，成为远离许承予的借口。
“我不会去的，老师。”
熟悉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谢嘉礼愣神之际，许承予已经走到他身后，一次次地给出同样的答案。
“行吧，我也是顶着院领导的压力例行询问，你们别被影响心情，早点回宿舍，雪要下大了。”
似乎是要给被连续两次拒绝的导员一个安慰，在谢嘉礼和许承予走出活动楼时，雪从零星碎点变成了一块块地向下砸落。
“哥，其实你应该认真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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