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把塞满相册的垃圾袋给寇敏芝看,寇敏芝拍了下手,急道:“这孩子!这怎么能不要!”
梁雪明无奈道:“都泡烂了。”
“壳子烂了,里面的照片又没有。”寇敏芝拾起一本相册,卡啦啦啦地硬将黏在一起的内页撕卡,把照片从塑料膜里拆出来,“你看,好着呢嘛。”
保洁员一看照片底角的红印日期,也跟着感慨起来:“都是零几年的照片啊,多有纪念意义,我年轻时候还拍过,现在都没有这种了。扔掉多可惜,留着以后还能翻着看看,都是回忆啊。”
寇敏芝应和道:“就是的,还有九几年的呢。你看看,你第一次去水族馆的照片,那会儿多逗人来着,就都丢了?”
梁雪明劝她:“十几年都不见得会看一次,别往家里堆这些没用的东西占地方了,小敏女士,断舍离啊。”
“你这孩子,现在讲话怎么和你妈一样一样儿的。”寇敏芝嘀咕一句,皱着眉招呼保洁员把相册都拿到客厅,边走还在一边说:“你嫌麻烦,我来收拾好了。”
梁雪明管不了寇敏芝,解释争辩都太费口舌,只好闭了嘴,由着她去。
大扫除一点多才结束,寇敏芝累过了劲,没什么好胃口,梁雪明便下了些面条,同寇敏芝一起站在流理台边吃。
寇敏芝盛了面,和梁雪明闲聊:“对了,我早晨不是给明乐打过电话,听着声音是真的怏怏的,还嘴硬说自己没生病,你回头问问他、去看看噢。”
梁雪明给闵叹夏回去几条消息,答应了一声,随口说:“我问虞明乐都不如问徐让。”
“是要你关心人,又不是去做谍报工作、刺探敌情,真是。”寇敏芝道:“明乐帮了你多少忙,人要知道感恩,不仅工作上要态度端正、认真对待,生活上也不能……”
梁雪明放下手机,笑着打断寇敏芝:“小敏女士,我这儿还谈着男朋友呢,不是人人都不介意恋人和前任一直有联系的。”
“哎,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联系,”寇敏芝说,“而且我看小夏那孩子挺好的,不像不懂事的人。真遇到小气的,说不准闹腾起来,非得要你辞职不可。”
“他再大度,我也要有分寸。”梁雪明顿了顿,又讲:“而且,我这个‘工作’,哪有那么容易‘辞职’。”
梁雪明后一句说得声音小,寇敏芝忽略不计,已然讲起自己年轻的时候、某个领导的某三某四带着孩子和铁锹大闹工会的凶悍往事。
梁雪明听着敏芝女士忆当年的八卦,抿了一口软烂的面,心想。
——二十五年的对赌合同呢。
风行总裁捆人的手段,放眼整个娱乐圈,都令人咋舌、未闻未见。
“哎呀——”
梁雪明走神到一半,寇敏芝忽然夹起嗓子拖起长音,饭也不吃了,往事风雨也不提了,撂下筷子摸到手机,往桌台下蹲了下去。
梁雪明霎了下眼,侧身低头。坏坏不知何时躺在了地面上,小脑袋枕着个咸鱼布偶,毛茸茸的脸颊堆起来一块,眯着眼,昏昏欲睡。
而敏芝女士的手机镜头则对着坏坏,频频放大缩小:时而特写拍脸和爪子,时而全景拍身体,时而又拉到最远,连着背景软装一起拍远景,咔嚓咔嚓,一味地连按下去。
不到一分钟,寇敏芝已经拍了不下一百张照片。
梁雪明十分笃定,其中最起码九十张,都是一模一样、毫无区别。
作者有话说:
对赌协议一般是个位数年份这样,为行文服务遂忽略逻辑现实大肆夸张之
第10章 坏事
眼见寇敏芝的姿势越来越不体面,梁雪明不由失笑调侃:“又不是你要我把坏坏送走的时候了。”
寇敏芝还在不断连拍,一面哎呀了一声,讲:
“那之前不是因为,以前的‘坏坏’刚走没多久吗。”
寇敏芝早前养过另外一只橘猫。
此猫挠花咬狗无恶不作,甚至夜袭借住在寇敏芝家里的亲戚,抓咬得人惨叫连连满身血道、连夜送去医院,是名副其实的“坏坏”。
寇敏芝养那猫近二十年,猫儿去世后消沉混沌,整日以泪洗面,许久走不出来。
为表安慰,梁雪明从一家小有名气的救助中心挑来这只与“坏坏”有几分相似的橘白,送给了寇敏芝。
一只猫没了,养一只新的不就好了?
梁雪明自认好心,寇敏芝却烦得不行。平日里从没红过脸的人,硬是因为这猫骂了梁雪明一顿。最后听说若是她不接受,橘白就只能被退养回去,才不情不愿地把小猫留了下来。
小橘白其实有别的名字,但寇敏芝叫惯了坏坏,它也就成了坏坏。
寇敏芝与橘白的关系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维持,直到近两三年,也不知怎么了,寇敏芝与现任坏坏的感情突然升温,一下子变得对它喜欢得不得了。
梁雪明没搭寇敏芝的话。寇敏芝总算拍过瘾,却迟迟不起来,伸出手去,爱怜无比地摸坏坏的脑袋。
她叹息一般,轻声感慨道:
“后悔死了,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也没给他多拍点照片留下来。”
梁雪明想说,寇敏芝现在的手机里就已经有不下万张照片,哪怕昨天的坏坏,她都不可能特意翻相册去看一眼,更别提八九年前。
就算当时拍了,也早就随着更换手机而丢掉了。
梁雪明搁在台面上的手机“嗡”地一震,闵叹夏发过来新的消息,说活动结束,一个小时内就能过去接梁雪明回家,又问自己是不是要再准备些礼物、上楼一趟,再认真与敏芝阿姨问候一下。
梁雪明低头专心回复,一时忘记与寇敏芝犟嘴。
【不用了,都挺累的,一会儿我直接下去】
没一会儿,闵叹夏就回:【都听哥的】
过几秒钟,闵叹夏又发来:【哥帮我转告阿姨,今天真对不起,等哪天状态好,我一定认认真真前来拜访。】
梁雪明回闵叹夏【不用总道歉】,抬起头来,把自己的手机推给寇敏芝,笑道:“小夏还惦记你呢。”
寇敏芝抱着坏坏起身,把猫掂在怀里,瞄了一眼梁雪明的屏幕,道:“这孩子也是客气。”
梁雪明收回手机,提示又响一声,是徐让回消息过来了。
【挺好的,正输液呢。】
“我不吃了啊雪明,你吃你的。”
寇敏芝丢下一句话,捧着猫坐去沙发边。梁雪明答应着,眨下眼,把徐让的消息划掉了。
流理台上这锅方便面,泡到膨胀发软,也没吃下一多半去。
梁雪明没什么食欲,起身把碗筷收拾进水池。
他一边拧开冲水龙头,一边慢慢地想,徐让说话也是逗趣。
——都输液了,还叫“挺好的”。
-
时近傍晚,博爱雅苑顶跃卧室的落地窗没有拉上帘,太阳薄金的斜晖刚好照进来。
闵叹夏后脑仰抵在床沿上,双腿、腹部,就连手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在抖。灼目的光落到闵叹夏的眼睛上,他竟然也不知道躲,略微扩散的瞳孔被照得像块半透明的琥珀,又被梁雪明的手给盖住了。
于是梁雪明的手背也被阳光晒得曝白,掌指关节的红色湿洇洇地透出来。
梁雪明压着闵叹夏的脸,低而闷的声音落在闵叹夏的喉结上。感知到梁雪明的靠近,闵叹夏像是从失去神智的状态复活、苏醒,哆嗦着伸出手臂,环住梁雪明印记斑驳的肩颈。
闵叹夏将梁雪明压向自己,他将梁雪明搂着、圈着,于失神失声间高声叫出一串外语。
梁雪明当然是能听懂的,不过此时此刻,毕竟无法分神细思。
但下一秒,闵叹夏更紧地勒着、箍着梁雪明,又重复道:
“你是我的、梁、雪明哥,你是我的——”
他在风潮浪顶处狠狠咬上梁雪明的唇,交换彼此变了调的声音。
攒了好些天,难免做得有些过分。
梁雪明翻过身,一时平复着没动,闵叹夏还没从忘情投入的状态里出来,含含混混地叫着“哥”,侧头来吻梁雪明的手臂、下颌。
闵叹夏身上汗透过几次,却也在空调的冷风下很快降温,他凉腻又柔软地将自己贴到梁雪明身边,手指囫囵在梁雪明的肩背间磨蹭,一边吻着梁雪明,一边又哑哑地念:“我的,是我的……”
大抵恋人之间,总会在这种时刻生出许多缠绵呓语。
梁雪明忍着喘,应声安抚:“嗯,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他的手指慢慢顺过闵叹夏湿漉漉的头发,那些打了绺儿的自然卷也朝着梁雪明的手指层层纠缠上来。闵叹夏窝进梁雪明怀里,静静闭目,嘴里却还嘀咕着外语。
闵叹夏念叨了一会儿才安静,片息之后,又睁开眼,撑起身来。
他攥住梁雪明的手,十指交握,先随意晃了晃,又垂首吻梁雪明红透的指节,笑着讲:“哥,要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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