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他的人生跟他妈妈很像,只是他妈妈丢下他走了,他还在挣扎。
祁蔚听到自己儿子的怒吼,多年来他那些自我安慰刹那间被无情粉碎,他震在当场,一时无话。
祁志川决然走了。
经过一个市民活动广场时,祁志川急刹了车,不远处的水池旁有一抹身影,一抹熟悉的身影,依旧是白色的连衣裙,依旧是柔顺的披肩长发,一如当年。
祁志川鬼使神差地下了车走过去,脚步却重如千石,每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力才能跨出去。
那抹身影似乎有所感应,先是顿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子来......相见的那一刹那,两人都定定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先说话的是白月,她微笑地叫了一声:“志川。”
祁志川的目光移下,定在她凸出的腹部上,怪不得他起先觉得她的裙子过于宽松,原来是怀孕了,“几个月了?”他问。
“八个月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轻轻摸一下肚子,满脸都是要洋溢出来的幸福。
“恭喜。”
“谢谢。”
两人就这么客气着,又沉默了一阵之后,祁志川说:“真心的,祝你一辈子幸福,我先走了。”
“志川。”在他掉头之前,白月喊住他,关心道,“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生病了千万别逞强,要赶紧看医生。”
祁志川眼角一阵酸楚,心底荒荒凉凉的,旁叔能看得出他生病了,差不多十年未见的女子也看出他生病了,唯有他亲爸看不出来,而且还对他诸多脸色,也许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亲薄情寡的命。
祁志川抬抬脸,不让什么东西从眼里流出来,他勉强笑了笑,说:“谢谢关心,是昨晚休息不好,精神状态差而已。”
白月心有疑虑,但还是说:“那就好。”
再次告辞离开,刚走了几步,白月从背后再次喊住他。
“志川,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年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那个暑假我过得多伤心,我从来都没有那么伤心过,可难受了。我等了好久才等到了开学,我本还想去质问你,可是一直没等到你来,后来听说你出国留学了。”
她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爱人,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但是当年那刚萌生就无疾而终的爱恋依旧让她意难平。
“有一段时间,我一直在反省是不是我做错了,如果......”
“你没有做错。”祁志川截断她的话说,苦笑,“错的是我。”如果那一晚他没有被岑颜东改变了人生轨迹,那么与她走进婚姻殿堂的那个人必然是他。
他因为爸爸对妈妈的不忠,发誓这一辈子只爱一个女孩,永永远远对她好,可惜造化弄人。
“当年......当年发生过什么都不再重要,都成过去了不是吗?”祁志川用力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又说,“答应我,往后的日子,一定要幸福。”
白月看着他渐远,心里一阵难过,为什么他背影看起来那么悲伤?就如当年,他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埋头哭泣......
祁志川匆匆赶到北极会所就知道事情坏了,果然,他一推门走进岑颜东的私人房间气氛就不对,一股无形的寒冷,祁志川打了个哆嗦,畏惧地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岑颜东表情阴翳:“北极会所不是在北极,你干什么去了?”
“对不起,东......”
话未说完,一直强撑的祁志川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他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他睁眼醒来,是一个熟悉的地方——医院总是那么千篇一律。他目光呆滞地黏在纯白的天花板上,不想动,亦不想说话,
窗前的岑颜东后脑勺长了眼睛似得,在祁志川刚一睁眼,他就转过身来,站在那不动,他静静地凝视着床上躺着的人,只见床上的人眼角溢出一滴晶莹的东西,滑落了下来......
第78章
沈昀回国落地的当天,乐陶陶主演的好莱坞电影《黑衣三侠女》全球同步上映,机场大厅中央还挂了巨幅电影海报,尤其惹人注目。
沈昀抬头看了一下,笑了笑,然后步出机场。
刚出来,一辆车标标准准地稳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主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人。
沈昀定睛一看:“张叔!”
下车的人正是张席先。张席先精神状态十足,越活越年轻的节奏,沈昀没想到一出来机场大门就碰到认识的人,惊喜中又让他产生一种亲切感,毕竟这是他回国见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
“好巧啊。”沈昀又说。
“不巧,是江总吩咐我来接你的。”张席先走上前来,笑着去拿他的行李箱。
沈昀:“......”
他结束学习回国的消息捂得严实,谁也没说,包括国内的奶奶,江裴是怎么知道的呢?
莫非真的是心有灵犀?
张席先直接把他接到了江流科技公司,前台小姐姐们已经换了一茬,沈昀完全不认识,不过她们看过来的眼神儿倒是跟以前的那些小姐姐们没有什么不同。
沈昀朝她们抛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一个小姐姐差点被迷的晕倒了过去,幸好旁边人眼疾手快扶她一把。
沈昀直接电梯上最高层。莫采薇端着热腾腾的咖啡突然转过身来,她动作登时就僵住了,瞳孔放大,清晰映入了正在走来的人。
“沈......沈......江总正在开视频会议,”莫采薇先是卡顿了两下,语速又突然倍速运转,“请到他办公室等待。”
她就这样还一手端着咖啡去给沈昀开了门。
这生疏客气地,沈昀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裴的办公室无一变化,是他当年走时的模样也是他回来时的模样,沈昀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这样一来,完全没必要了。
沈昀等了好久,舟车劳顿以及时差的疲劳感重重袭来,他撑不住了,原来只是想闭眼小憩一会,结果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办公室的冷气开的很足,睡梦中的他缩了缩身子,接着有什么东西盖下来,很暖和很柔软,他就满意地这样睡了。
沈昀睡足一掀开眼皮,就看到了端坐在办公桌旁翻阅着文件的江裴,办公室很安静,只闻纸张翻动的声音,而且那翻动的声音还故意压低了的。
看着他,沈昀心里各种情绪翻涌上来,又被他镇压了下去。
“吵醒你了?”江裴停下动作看过来。
“没有,我自己醒的。”沈昀坐起身,看到身上盖着的毯子他稍微愣神,“江总,这么多年了,这毯子怎么还在用着?”
“因为是你买的。”
“......”沈昀心里嘀咕,虽然是我买的,但我也没拦着不让你换啊!谁有这么大本领呢?便是这么想着,他又问,“江总,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国?”
“我就知道。”
虽然知道不应该,沈昀还是觉得该死的受用,他不懂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回答,就是这么不可商量的,我就是知道,十分的霸道。
沈昀假装支吾了一下,“江总,那我刚落地就把我接来,是什么事呢?”
“没事。”江裴站起迈开步伐,“只不过是想快点见到你而已。”
他唇角一点笑意,却勾着缱绻情深的意思,沈昀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魂儿不争气地被一点一点勾走,忘了他刚刚说了什么。
江裴站在他面前,“你已回国,接下来是不是该来公司上班了?”
沈昀迅速被他这句话拉回了魂,想也没想地说:“那当然,你可是我的债主。”他以后得给他当牛做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债主,江裴很满意这个说法,又说:“作为你的债主,是不是可以要求你任何事?”
“......”沈昀仰头看他,一时哑口无言。
江裴抿着笑再走近两步,伸手过来,弄一下他刘海,“短了。”
“很难看是吗?”沈昀回国之前,特意去剪了头发,故意把一不小心又长长的刘海给剪短了。
江裴轻笑:“无论是长了短了,都好看。”
“.......”这个人怎么这么三心二意?白费了他一番心思。
还是张席先送他回了家,当然是江裴的命令,谁都抗拒不了。一路上,很多高楼拔地而起,愈发繁华美丽,这座城市的变化让他觉得相当地陌生。
家里果然没有人,沈昀却知道要去哪里找,远远的还没走到公园活动广场,就听到了非常有节奏感的音乐通过音响传来,走近些了,大妈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在跳着广场舞,场面很是轰轰烈烈。
沈昀绕过去,公园各处有吹拉弹唱或下棋活动的大叔大妈们,他在美国呆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中国大叔大妈们的退休生活丰富多彩,让人向往。他走到了湖边,一颗垂柳树下,三位头发花白阿婆级别的人物在打太极剑,个个精神飒爽,还穿着清一色的专业太极运动服。
中间的那位就是他奶奶,曹梨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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