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凡直奔家里,第一时间洗去身上一股像腌渍过的汗酸味,把欠收拾的头发整理了一番,胡渣子刮一刮,然后翻出压箱底的一套西装压平压平,穿了。
他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前看后看,恨不得头和脚都安装上了眼睛,上下也看看。
来到沈昀约定的餐厅,休息日的人比平日多,但餐厅相对还比较安静。
他到时,已经有两人坐在那等着了,一个沈昀,一个李时筝。
没错,这是经过沈昀再三劝说之下,他才答应李时筝的请客。
沈昀看得出来崔凡收拾过自己,就是没能收拾利索,像是穿着西装睡觉,醒来洗了一把脸就赶了过来。
也难为他想到要穿着正式一点,平时他都是T恤走天下,虽然是老板,但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给人的感觉不怎么靠谱,也不知道他这形象失去了多少客户。
其实他五官长得挺周正,身材高大,若能认真管理一下形象,就是一个高大帅哥。估计他跟公司那一群哥们混久了,污染了审美,误认为自己就跟他们一样是粗糙爷们,便自暴自弃。
崔凡在李时筝对面坐下,两人都有些尴尬,不太敢直视对方。
李时筝:“崔老板,你好。”
崔凡:“你好。”
沈昀眼珠子两边转来转去,他本来不想来当“电灯泡”,奈何两人都要他过来,他只好顺应民意了。
其实他也有小心思,或许还能从两人口中挖点内幕出来,对于崔凡受伤那晚的具体详情他还是挺感兴趣的。
李时筝倒了茶递到崔凡面前:“崔老板,你额头好些了吗?”
崔凡:“没关系了。”
沈昀斜瞥了他一眼,他额头的痂已经全部脱掉了,留下粉红色的印痕,要完全无痕迹,还要一段时间。
李时筝:“那天晚上的事,真是对不起。”
崔凡:“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不用说对不起,倒是让你破费了。”
对于那晚发生的尴尬事,两人十分默契地避而不谈。沈昀支起耳朵大半天,愣是没听到一点实质性的内情。
见崔凡这么体贴善解人意,李时筝眯起眼睛开心道:“谢谢崔老板。”
她笑起来的时候,肉肉的脸庞有两个圆圆的酒窝,显得特别明亮可爱。
为了撺掇崔凡和李时筝一块吃这一顿饭,沈昀也付出了一定代价。周六周末他要到崔凡的公司当两天的免费劳动力。
他主要任务就是帮黎永泉想文案,他冥思苦想了两天,脑细胞死伤无数,得出一个坚不可摧的结论——编写程序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工作。
周末一过,他如逃离苦海,回到公司上班,心境澄明,任何事情做起来都得心应手。
自从上次参加了新项目“腾云盘”的会议,董历也名正言顺似地让他参与到一些板块设计中来。
这天,他和张景山还有一个前辈同事一起负责“腾云盘”一个部位的系统框架搭建,安静繁忙的技术研发部突然传来董历的声音:“江总,你回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不知为什么,沈昀的心跳了跳。
不是说江总出国五天吗?怎么提前一天回来了?
第13章
想到这,沈昀大吃一惊,原来自己这么清清楚楚地算着日子!
难道就惦记着还一把钥匙?
神奇的是,他内心似乎有一点点喜悦,一点点期待已久。就像小孩子看上了一颗糖,妈妈终于给买了,拿在手上那一瞬间的心情。
“顺利。”那个声音带有疲惫之意。
沈昀犹豫了半会,忍不住扭头看去。
门口的他略有倦色,风尘仆仆,一看就是下了飞机赶回来的。
他的出现,像裹挟一阵寒风刮进了技术研发部,呼啸在每个人的心头,室内顿时安静了一两分。
张景山挨近沈昀,小声说:“江总怎么来了,太可怕了,不会特意来为难我们吧?”
沈昀非常不赞同,小声辩道:“你当江总魔鬼啊?江总哪是随便为难人的人?”
“啧,你才来几天?说得你对江总很了解似得,这么为他说话。”
哼,我还跟江总同床睡过,比你了解!沈昀这么想着,嘴里却说:“总之我认为江总没那么可怕,是你们太怕他而已。”
那头,江裴走了进来,问董历:“新项目进度怎样了?”
董历答道:“大框架基本搭建好,细枝末节也在探讨中。”
江裴:“框架设计好,给我一份报告。”
“好的,江总。”董历回道。
江裴看似不紧不慢地朝里走,其实董历看得出他似奔着什么目的而来,只是表现地太不着痕迹了,要不是董历他阅历丰富成了老油条,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
董历不动声色地跟随他左右,不敢随意揣摩。
沈昀看得这一幕很感慨,第一次来公司跑腿,碰到总裁大人巡视,他还是非员工,再次碰到相似场面,他已经是半员工了,时间不留人。
就是就是......
江总怎么来到他的工位不走了?
“......”
他能想象此时张景山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那一定是“自求多福”这四个字。
但是,他发现江裴原本带有疲倦的神色,一下子舒展了,像是遇到了让他身心愉悦的事,抵消了疲倦。
反正不是要找人麻烦的架势。
董历算开了一回眼界,从公司成立第一天开始,他就在公司卖脑卖力,还没见识过总裁有过这么好的脸色,果然年轻人跟年轻人更相惜。
他本来还盘算着,如果总裁问起,要怎样才能把这位小年轻近段时间的表现说得更好更漂亮,这回是用不着了。
江裴盯着沈昀半会,唇角浮上一丝笑,笑容如涟漪扩散开来,腔调悠柔地对他说:“有遇到难题?”
众人:“......”
沈昀瞬间被周围无数道石破天惊的目光扎成刺猬。
这露骨的温柔啊,以前也不见总裁对实习生有这么好啊?
总裁似乎很愉悦,愉悦地让人摸不着头脑,沈昀掂量着说道:“谢谢江总关心,有董大坐镇,同事们指导,目前一切顺利。”
董历露出一个矜持的笑:“都是应该的。”
他心底里,恨不得给沈昀竖起两根拇指头,这小子上道,没白疼他。
江裴的巡视就到沈昀的位置戛然而止,他离开时,步伐优雅,不紧不慢,甚至还有一丝轻松惬意。
与来时判若两人。
董历回头看一眼沈昀,略有所思。
那些没有遭到总裁巡视洗礼的同事,兴高采烈,纷纷表示下班后,去刮一刮彩票。
张景山打量着沈昀:“话说,江总这个移动冰块在你面前,你真的一点儿不怕?”
怕,肯定是有的,毕竟是顶级上司,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觉得江总不再是初见时那么冷漠疏离的?
共乘专梯?命司机送他去医院?送还他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席信息技术交流峰会?开车送他?请他吃饭?同床共被?
......原来他与江总已经有这么多奸情,呸,是交集......
见沈昀沉默,张景山便以过来人的口吻给出诚意的忠告:“悠着点,惹怒江总没有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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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出现在眼前,钱华来才知道他提前一天结束行程回国,钱华来的五脏六腑都惊了惊。
以前江总结束行程回国,都会提前通知他安排人接机,这回不但提前结束,还无声无息,钱华来大觉得是自己失职,不敢多说什么,赶紧给他堆开办公室的门。
江裴直直走进办公室,吩咐:“给我备一杯咖啡,还有,”他停了停,“把接下来的行程汇报给我。”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江裴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他坐下,背往后靠,捏了捏眉心,这一刻,疲惫才真正漫及全身。
五天的合作谈判,他用了三天不到结束,然后匆匆赶回来,只因抑郁不住心中那一份想念。
真的,太想了。
自他父母离世,他从没有这么强烈想念过一个人,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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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手里捏着钥匙,从电梯里一走出来便又想调头回去,一种强烈的直觉,他今天不应该去还钥匙,结果证明,是对的。
想见到总裁,找钱华来通报是必须的,但工位上却没看见人,但是总裁办公室的门虚开了一条缝,清晰传出里面的对话。
钱华来:“江总,对不起,是我工作失误,一时忘记,擅自往咖啡里加糖。”
江裴:“犯错可以,但不允许犯这种低级错误。”
钱华来:“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换一杯。”
江裴:“没有第二次,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无情,让人不寒而栗。
钱华来:“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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