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眼眶通红,但他一直忍着,看见书包里浑身血的死鸽子时他没哭,被同学嘲笑时没哭,告诉班主任时没哭,班主任不信还把他叫到办公室训也没哭。
顾维一抱,白鸽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害怕委屈揉成一团冲出眼眶,脸埋在顾维怀里哭出了声,手指紧紧抓着顾维衣服。
“有人往我书包里扔死鸽子,全是血,我害怕,维哥,我害怕,他们笑我是死鸽子。”
顾维搂着白鸽,搓搓他胳膊拍拍他后背,心疼得快要碎了,轻声哄了半天,直到白鸽哭声小了才转头看向脸色有些挂不太住的陈军。
“陈老师,你不去找霸凌的学生,你不去抓,不去惩罚那些作恶的学生,却在这里教训受害者,白鸽成绩是不好,但这不是你作为班主任坐视不管还反过来骂他的理由。”
陈军认识顾维,年过四十的人被一个孩子指着鼻子训,火气一下上来了:“顾维,你不要觉得自己是三好学生,就可以这么跟老师说话。”
“你配做老师吗?你配教书育人吗?你配吗?你不配。”
陈军气得脸红脖子粗,脸上的肉都在颤,站起来指着顾维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一拍桌子:“我去找你们班主任,把你家长叫来,不要仗着自己是好学生,就目无师长。”
“正好,今天就应该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这件事我一定要学校给个处理结果,你作为班主任不管,我们会去找教导主任,教导主任不管,我们就去找校长,校长不管,我们去找教育局,还有,我们会报警,白鸽才八岁,我们还会带他去做心理创伤鉴定。”
开学第一天,顾维带着白鸽闹了一整天,只为一个处理结果,警察也来了,校长办公室挤满了人,白鸽姥姥跟顾维妈妈始终护在俩孩子跟前。
张力,王志勇,赵博文三个人在校长办公室一起指认白奇每次给他们一百块钱,让他们欺负白鸽,早上的死鸽子也是白奇让张力塞的。
白奇在校长办公室哭着喊冤枉,白奇妈妈护着他还反咬一口,直到王志勇找出白奇给他写过的纸条,还有白奇给他们钱时的旁观者。
顾维自始至终牵着白鸽的手,他要求学校严肃处理霸凌的学生,尤其是白奇,要求四名霸凌者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给白鸽道歉,要求警察立案但被以未成年人为由拒绝,警察说要以学校家长警方联合教育训诫为主。
顾维也知道他们最大的才12岁所以立不了案,但他一定要这么要求一下,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他们后续会咨询律师提起民事诉讼赔偿,他们会带白鸽去做心理创伤鉴定,后续产生的所有治疗费用包括精神损害费,需要几个霸凌者监护人承担,他要告诉那几个霸凌的人,欺负了人不会这么轻轻松松就能过去。
最后一条,顾维申请给白鸽换班级换班主任。
下午放学回去,姥姥坐在姚秋文车里,白鸽还是坐在顾维自行车后座上,这一天对白鸽来说,过得太动荡也太痛快,他闭着眼搂着顾维腰,小脸儿紧紧贴着对他来说特别宽特别安全的后背上,头还晕乎乎的,好像还在做梦一样。
开学第一天,学校公告栏上就通报批评欺负他的那四个人,给他们记了大过处分,老师眼里的好学生白奇一下子成了全校师生的唏嘘对象,那四个人家长全都主动提出了退学转学。
还有,陈军的班主任职位被校长撤了,白鸽调到隔壁一班去了,一班班主任是个女老师,白鸽一直很喜欢那位老师。
白鸽的座位也不再是最后一排,按照身高排序,他坐在第二排,新同桌是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子,叫江洪秀。
顾维知道白鸽新同桌是秀儿的时候,心里隐隐有种发热发胀的安定感,有些人是命里注定会相遇的,不管是朋友还是爱人。
“维哥。”白鸽在顾维后背上蹭了蹭眼睛,他哭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喊的那一声也哑哑的,喊完眼睛还是酸酸的。
顾维回了下头:“怎么了?”
“没怎么,”白鸽胳膊又用力搂了搂顾维腰,“我就是想叫叫你。”
“叫吧。”
“维哥……”
“嗯,在呢。”
“维哥……”
“嗯,我在。”
“顾维……有你真好。”
第59章 番外:顾维回到过去6
白鸽书包里沾了不少鸽子血,没法装东西,开学第一天发的新书都放在顾维书包里背回来的。
顾维一到姥姥家就一点点把白鸽书包刷干净晾在院子里,夜里有风一晚上也干不透,顾维又带白鸽去文具店买了个新书包。
沾了血的书包也是顾维开学前新给买的,白鸽拉着顾维说不用买新的,太浪费了,他明天可以不用书包,先用袋子装一天就行。
顾维还是买了新的,不光是因为那个沾过血的书包没干,他更不想白鸽看见那个书包再想起来那些不好的事儿,所以特意挑了个跟原来书包完全不一样颜色款式的,还顺便在文具店买了包书的书皮。
以前白鸽都是用报纸包新书,也只包语文数学两门主科,每本新书不出一个月,都会被他造得打卷儿,买的书皮上有很多小孩儿都爱的卡通图画,白鸽想拒绝都说不出口,他太喜欢了。
最后白鸽的记账本上又多了一笔账,那些账后来都成了高利贷,只不过小白鸽现在还没意识到这一点,长大以后的白鸽再想起来,掐了把顾维说当年他就该下个反诈app 。
顾维一本正经说,那时候还没有反诈app ,而且欠债要还天经地义。
姚秋文晚上没走,姥姥留她一起在家吃饭,她们一起给俩孩子包了顿饺子。
俩孩子吃完饭,把每本新书都包好才睡觉,顾维没跟姚秋文一起回家,还是睡在白鸽房间那张低铺上。
白鸽又梦到了白天的事,有人往他书包里扔死鸽子,书包里书桌上还有他衣服上都是鸽子血,他告诉班主任,班主任不管,还训他不好好学习净惹事儿,梦里的前半段跟他白天经历得一模一样。
梦里的后半段完全不一样,梦里顾维没有出现过,顾维没有给他撑腰,他甚至找不到顾维,好像这一个夏天都是假的。
白鸽脚下一空,双腿一蹬“啊”一声醒了,一骨碌从床上翻下去,正好砸在睡在低铺的顾维身上。
顾维被砸醒,迷迷糊糊搂着人往旁边挪了挪,给白鸽让了半个床位。
白鸽听到顾维问他怎么了,但是白鸽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那些绝望跟害怕还在他神经上打转,他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呜呜地哭,后来哭得越来越大声。
顾维一抬胳膊拉了灯绳,白鸽躺在那一脸的眼泪,还在用胳膊抹眼睛。
“怎么了,”顾维擦了擦白鸽脸上的眼泪,“是不是做噩梦了?”
白鸽眼睛被眼泪糊着,擦干净一层又糊一层,顾维就在那层模模糊糊的视线后面,白鸽湿漉漉的手心在顾维脸上摸了下,有轮廓,还是热乎的。
他确定顾维就在他身边,一头拱进顾维怀里,手也死死揪住顾维衣服,抽抽嗒嗒说:“维哥,太好了,你还在。”
顾维拍拍白鸽后背:“当然在,别怕,是不是梦到白天的事儿了?”
白鸽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是梦到了白天的事,但梦里跟现实又不一样。
“我做了个梦,他们欺负我。”
“不会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我的梦里,没有你。”
白鸽小小的一声,在顾维心脏上狠狠扎了一下,原来的世界,他们小时候没有什么交集,那时候的白鸽是怎么过来了?
白鸽得多害怕,多绝望,没有人帮他,他还那么小,他又是怎么消化那些恐惧的?
哪怕晚上做了噩梦,为了不让姥姥担心,白鸽也只会一个人蒙着被子偷偷抹眼泪,他又是怎么睡着的?
顾维越想越难受,一口气在嗓子眼儿那凝半天才吐出来,手不停拍着白鸽后背,这次他在。
白鸽躺在顾维枕头上,脸一直贴着顾维胸口,两只手还揪着顾维衣服不放,生怕像梦里一样,顾维真的不见了。
白鸽不让顾维关灯,他睁开眼看了好几次,确定顾维真的在才放心,快睡着了,白鸽一个激灵又醒了,抬抬肩膀,让顾维再继续拍拍自己后背:“再拍拍,睡觉。”
“好,拍拍,”顾维拍拍白鸽后背,“睡吧,睡吧。”
后半夜白鸽睡得很踏实,早上一睁眼就看见顾维了,顾维还没醒,白鸽在顾维脸上掐了一把。
顾维是被掐醒的,一把摁住白鸽手,还以为是晚点了白鸽才掐他的,扭头一看才6点。
“怎么掐我。”
“我试试是不是做梦呢。”白鸽又掐了顾维一把。
“行,你掐我试?”
白鸽问他:“所以你疼吗?”
顾维也在白鸽脸上轻轻掐了下:“那你疼吗?”
“你都没用力,我不疼。”白鸽咧着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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