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散乱放着好几本书,有一本已经被小耗子推倒在地,纸页都被刨碎;沙发上有前天脱下的应该拿去干洗的外套……再瞄一眼,发现还有另一件藏在抱枕后方;秦旸订了新的盆栽,他没时间安置,只拆了纸盒没拆塑封,明晃晃地放在客厅中央,大小错落着,数量繁多;一转再看,门边大大小小的快递堆成了山……
段弘俞按了按胀痛的前额,挽起袖子着手开始收拾。
但越忙越是不安分,小耗子在他背后制造声响,一回首,猫砂被它踩出大半,颗颗分明地散落在地板上。
深吸一口气,段弘俞与小耗子对上视线,一瞬寂静后,小耗子翘着尾巴慢悠悠走远了。
细致的做不完,粗糙的倒是能迅速收拾下,沙发上的衣服全扔进脏衣篓里,小耗子的玩具一并归了位,书整整齐齐塞进电视柜后方,段弘俞将客厅的绿植塑封拆开,却没料到有松散的土从塑封口倾倒,正要谨慎收拾,忽地,一声清脆的开门欢迎响起,段弘俞猛一回神,正好与进门的秦旸对上目光。
秦旸歪着脑袋,脸上挂着笑,伸手往里招了招。
段弘俞一愣,手上用劲,塑封拆开的一瞬,大片培植土也跟着落在了地上。
“……”
短暂沉默后,秦旸在门口站定。
段弘俞半跪在地上,难得尴尬,他紧绷着脸,一丝轻松也瞧不见。
在这奇异的凝滞后,秦旸掩目低低笑了出来。
行李拖进门,秦旸迈入客厅,他左右环视客厅的狼藉,没有开口,径直蹲在段弘俞身侧,抽了两张纸打扫地面细密的土壤。
段弘俞拽来垃圾桶,狼狈道:“抱歉……”
秦旸扫了眼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刮了刮段弘俞挺翘的鼻梁。
“想好放哪儿了吗?”秦旸看着高低错落的盆栽,说:“要不要留一盆在卧室?”
“好。”
秦旸风尘仆仆,段弘俞不想劳累他,打算自己收拾,秦旸以一种疑惑的目光望着段弘俞:“你打算跟我分手了?”
段弘俞眨眨眼,摇摇头。
“那分得这么清做什么?”秦旸把最大的一个高树盆栽放到小阳台,说:“我这一路车接车送,没受什么累,何况在我家也没有让老婆干活男人干看着的道理。”
段弘俞微微愣怔,这下彻底不吭声了,只是垂首,掩下了眼中的深色。他跟着一道将剩下的盆栽搬到合适的位置,扫拖机器人开始工作打扫地面的残局。
秦旸环视一圈,掐着腰指了指门口的快递。
“要不要全拆了?”
“嗯。”段弘俞瞥了眼,找了把美工刀。
“买的什么?”
秦旸随手抱下一个,发现格外有重量。
“年礼。”
“年礼?”他看着上下那么大一摞有些狐疑,“这么多全要送出去?”
平常段弘俞打交道的就那么几位,怎么送也送不出这么多东西。
“嗯。”
秦旸下意识问:“送谁的?这么上心。”
“你。”
“啊?”
秦旸放下手中的箱子,终于意识到段弘俞的不对劲,他不论说什么都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蹦,再一细看,发现他耳尖微红。
这异样奇怪,秦旸还没想出缘由,段弘俞却先他开口。
“带我回家吧。”
他说得坦然轻松,却轮到秦旸怔在原地。
段弘俞一箱箱地打开纸箱,等显出内里真容,秦旸才发现里头的东西都是什么。
烟酒补品、首饰提包,大大小小的东西添置了无数。
秦旸不清楚段弘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挑选打算,但看准备的精心程度,肯定早就密谋。
段弘俞盘腿坐在地上,将最后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放着个相框,秦旸看不清,躬身过去,才发现是张全家福。
秦旸对这张全家福印象深刻,因为它就摆在老宅入户门的墙面上,进出都能瞧见,二老坐在椅子上,秦旸与盛凌并排站在二人之后。
可段弘俞手上这张全家福却并不完全一致,精致的笔触是手工绘制的,再细看,画面上多了一位。
有人站在秦旸身侧,怀里抱着一只黑脸猫,那猫打了个哈欠张着嘴,脖颈上挂着“吉祥如意”的围兜。
瞧清画面后,一时之间秦旸的心情难以言喻,他几乎是微颤着手去接这沉甸甸的相框。
“……照片是哪来的?”
“凌凌给我拍了一张。”
“什么时候和那小丫头片子这么熟了?”秦旸仍没忘记吃味,歪着头把脑袋摁在段弘俞肩上。
段弘俞轻笑一声。
他转眸,静静望着那张手绘的全家福,轻声喊:“秦旸,”
“嗯?”
“请允许我成为你的家人吧。”
“……”
秦旸不断地摩挲相框,指腹擦过。
他凝滞片刻,好一会儿才颤声应:“好。”
这回答仿佛不够真诚恳切,于是他又一派肃穆地郑重补充:“段弘俞……我很荣幸。”
第102章 番外 是他的爱人
成为恋人,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多么肃穆的事,凑合、将就、被孤单裹挟随手拉来一个人组成队友,轻易便能成为恋人,但人与人的相处往往没那么简单。
初时一看,只是贴着各种标签的、好像一眼就可以了解的单纯人类,但细处下来,才会发现每个人都是不尽相同的一本书,各有各的简单入门指引,也各有各的晦涩难懂。
不断亲密的过程便是不断解构对方的书籍并打上自己的注释,直到将第一眼的醒目标签尽数摘除。
段弘俞不知道冒进轻浮的青年会有怎样的深沉与柔情,秦旸同样不清楚冷漠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个多么幼稚的灵魂。
是的,幼稚。
一个简短的假期,段弘俞已经是第三次拒绝起床。
秦旸跑完步迅速冲了个澡,在小陈的远程指导下做了顿卖相不错的精致早餐,时间已过九点,但段弘俞仍未醒。
刚在一起时,段弘俞睡眠质量奇差,很容易惊醒,现在倒像彻底变了个人,不光睡得实,还喜欢赖床。
遮光窗帘全部打开,秦旸走到床边俯身,抚了抚段弘俞的脸。
“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段弘俞闭着眼,不回话,身体却动了。
把宽大的被子左掖一下,右掖一下,小腿抬起,下方的被子也被他掖在了身上。
“是谁说要跟我一块儿运动?”秦旸不肯放任他,“是谁说要八点起床?”
段弘俞仍旧不理,过了会儿,蛄蛹两下,把脸都整个埋进被子里。
秦旸彻底无奈了,替他将被子敞了条缝换气。
“多少起来吃一点,做好了,小心胃又不舒服。”
段弘俞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秦旸加重砝码,叹了口气,“刚刚锅翻了,油溅了我一手,还以为你会喜欢,结果——”
盖得严严实实的被子终于被人揭开,段弘俞睁开眼,双目都含着不爽,左右看去,横竖标着起床气。
他伸手一抓,秦旸的手腕被他拽过去,左手看一眼,右手看一眼,瞅了一圈也没发现是被溅在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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