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林摸出烟盒,已经空了,他捏扁盒子,铁皮发出“咔咔”的声音,然后被他扔进车门的储物格里。
牧炎递过来一包软中华。
万林拆了封条抽出一支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车内弥漫,和冷气混在一起,形成一层薄薄的雾。
“下次,”牧炎忽然说,“别那么冲动。”
万林不解地看向他,把烟递过去。
牧炎抽了一支点上,吐出烟雾才说:“那个少校是坤萨的人,你废他一条腿,以后北边的路会很难走。”
“难走就不走了?”万林吐烟,烟雾喷在车窗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金三角三条路,北边封了走东边,东边封了走西边,总有一条能走通。”
“如果都封了呢?”
“那就炸开一条。”
牧炎没说话,转过头看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像干涸的血迹。
远山变成黑色的剪影,一层叠一层,延伸到视野尽头。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手机突然震动,万林掏出来看,是条短信,宋堇发来的。
【哥哥,你回来了吗?我们今天开始军训了,食堂的饭好难抢,我都没吃饱。】
此时学长学姐们站在食堂外,疯狂咆哮:“更难的是我们吧!每天都跟大一新生抢饭,不仅抢不到还得饿肚子,谁能懂啊?”
紧接着宋堇又给他发来了微信,是蒋恒给他拍的一张穿着军训服的照片。
帽檐压着宋堇的眉眼,脸上晒出了红印子,军绿色作训服肩头洇着汗渍,敬礼的姿势标准,嘴角却扬着亮堂堂的笑,眼睛亮得像藏了一汪碎星子。
第103章 初恋是这样的
宋堇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惊艳的长相。
反而眉毛细长,五官柔和,皮肤干净冷白,笑起来的时候有种温润如玉的雅致,像邻家小弟弟一样顺眼清爽。
万林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脏污,浑浊的眼底还布满血丝。
他按下车窗,把烟蒂弹出去,火星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亮弧,消失在车轮卷起的风里。
牧炎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因为角度朝车门侧着,只看见一团白光,随口问了一句:“他就是新跟你的,苏沈要抢的那个?”
“嗯。”
万林玩世不恭笑了笑,语气透着一如既往描述跟自己的那些人的随意:“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孩儿,又傻又犟,给他花钱还会写欠条。”
牧炎深看了他两眼。
尽管万林表情和语气都没有破绽,可在他偏头看过去的时候,见万林把手机不动声色揣进了口袋。
要是以前,万林一定会把照片给他看,并且还要好一番点评,从长相到性格,从身材到口活,可这次反常的让牧炎觉得万林在防着他。
至于防什么,他心知肚明。
不是怕他抢人,是怕他无所不用其极,把这个人也算计在计划之内,毕竟以前跟万林的那些人,没少被他算计。
万林也无所谓,人没了就换下一个,能助他们成事,在他看来是那些人的福气,事后给点钱补偿就行了。
牧炎在车载烟灰缸里灭了烟:“他对你来说,很特别?”
“有什么特别的?”万林满不在乎伸了个懒腰,很是无所谓,“跟以前那些人一样,用来解闷儿的。”
“真的?”牧炎眯了眯眼睛。
“真的。”
开始防兄弟了?
牧炎突然有种这文盲要被白菜拱跑了的危机感,可这文盲似乎还不自知。
“他叫什么?”牧炎又问。
“你管呢?”万林斜眼瞪他,“以前都不打听不上心,今天一直问,一直问,烦不烦?”
牧炎了然于胸,没再接话。
文盲这次怕走的不是肾,走的是心了,心里想着这么厉害的人物,能让花心萝卜只蹲他一个坑,得找机会见见是个什么祸水天仙。
前方,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近。
先是零星的几点,然后连成片,最后变成一片光的海洋。
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幕中显现,玻璃幕墙反射着霓虹,红的,蓝的,绿的,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眼花。
金三角的雨林、鲜血、硝烟,都被甩在身后。
但万林知道,它们不会真正消失。
它们只是暂时退到暗处,潜伏在记忆的角落里,等待某个深夜,某个梦魇,再次扑上来,把人拖回那片没有尽头的密林。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被拖回去之前,多吸几口干净的空气,多看几眼正常的天空。
多陪宋堇玩几天,带他多吃点好吃的,把他养成白白胖胖的猪。
车驶入市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红灯,刹车,等待。
旁边的车道上,一辆轿车里,一家三口正在说笑。
小女孩趴在车窗上,指着万林坐的车,对妈妈说了句什么,妈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万林一眼不眨盯着那温馨场面,直到绿灯亮起,轿车左转,消失在高架桥的匝道口。
“到了南都叫我。”万林重新闭上眼睛。
牧炎“嗯”了一声,车继续前行,穿过城市的心脏,驶向那个暂时被称为“家”的地方。
而远在几百公里外的金三角,另一场博弈已经开始。
洛千熙会清理现场,雷诺会暴跳如雷,军方会内部整顿,龙抬头会拿到金山角枪支经营许可证。
但那些都和万林无关,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睡一觉,然后明天去看宋堇军训。
宋堇没等来万林的回复,抱着手机又蹲在浴室。
蒋恒来上厕所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条件反射先开了灯。
“我靠!宋堇!”
蒋恒看清黑影是谁,仰头惊魂未定闭了闭眼睛,才低骂道:“你能不能开灯啊!大半夜的吓死个人!”
“抱歉啊。”宋堇尴尬又礼貌的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出去,让出了浴室。
蒋恒也没关门,穿着一条裤衩子就直接走到马桶那边放水,有些嫌弃地问:“你男朋友还没给你回消息啊?”
“你怎么……知道?”宋堇有些不好意思。
“你一看就没谈过恋爱吧?”蒋恒冲了水,“就你那魂不守舍的样子,瞎子都看得出来。”
宋堇脸上火辣辣的。
蒋恒走出来扫了一眼他的屏幕:“初恋啊?”
没等来回答蒋恒心里也门清,打着哈欠往卧室去。
“初恋是这样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方不回消息都感觉天要塌了,做什么都没心思,打个飞机就好了。”
关门的时候蒋恒又提醒:“别关灯蹲里面了,不然照南宫泽那怕鬼的德性,说不定会打断你三根肋骨。”
宋堇点了点头,又走到阳台上去。
倒是没有蒋恒说的那种如隔三秋的感觉,也没有天塌的感觉,就是有点心烦意乱的。
只要闲下来就会想,万林会不会死在国外了?
要是死了他该怎么办?
他欠万林的钱该怎么还给他?
烧给他吗?
火烧人民币,挺心疼的,还违法。
凌晨三点,宋堇还没收到万林的回复,心烦意乱就只剩下烦了。
他指着手机上万林那个蜡笔小新的头上,咬着牙恶狠狠低声道:“你直接死外边吧!欠你的钱也不烧给你!气死你!”
直到第二天下午军训结束,宋堇才收到了万林回过来的一个“1”,就没了下文。
宋堇那点烦就全转为了怨气和怒气,发誓再给他发消息就是狗!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生活进入一种微妙的平衡。
三个人的革命友谊在每天军训累成狗,不约而同拔腿狂奔跑去食堂打饭而逐渐深厚,逐渐都暴露了最原始的本性。
南宫泽在的连队每次解散都要拖几分钟,蒋恒和宋堇的连队解散的最积极,弄得他都怀疑自己的教官是不是不知道饿。
军训期间跑的但凡慢一点,那些好吃的最后都会只剩个空的不锈钢保温餐盆。
别说肉渣了,汤都不剩,对南宫泽这种嗜肉如命的简直是酷刑折磨。
第104章 兄弟跟你心连心,你跟兄弟玩脑筋?
蒋恒一解散就同一条军绿色的河奔涌向前,撒丫子朝食堂狂奔。
也不管宋堇在哪儿,一边跑一边中气十足朗声高喊:“宋堇,老规矩,你打素我打肉!记得打汤!”
“好!”
宋堇在人群中穿梭着追上去的时候,扯着嗓子咆哮。
因为不这样,蒋恒耳朵会聋,听不见。
“红烧肉!我要吃红烧肉!别再抢小炒肉了,都是青椒!”
“有的吃就不错了!”蒋恒红着脸往后扭头嚎了一嗓子,“昨天小炒肉都没抢到呢!就抢到一堆花菜!”
“你行不行啊!”宋堇一想到那花菜齁咸,就暴躁吼回去,“不行你打素的,我去抢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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