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高材生拿捏狠戾文盲佬_巫水白【完结+番外】(53)

  如果爱,为什么每一次的“为你好”,都疼得像凌迟?

  如果不爱,为什么此刻她每一次这样看着自己的时候,泪光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妈,”宋堇终究没问,垂眼无力道:“助学贷款的申请期,上周就截止了。”

  王雪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申请截止了。”宋堇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裹着霜,“办不了了。”

  厨房的空气骤然凝固。

  王雪眉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那双总是盛满疲惫和愁苦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恐慌。

  那是意识到自己可能亲手毁掉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时,本能的恐惧。

  “怎么……怎么就截止了?”她声音发颤,“不是……不是还没开学吗?”

  “银行有银行的流程。”宋堇的声音平静又死气,“要审核,要放款,不可能开学当天才办,上周五是最后期限。”

  “那……你怎么不早说?!”

  王雪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急于推卸责任的尖锐:“你要是早说,妈早就……”

  “我早说了!”

  宋堇打断她,眼睛死死盯着她:“八月十号,我就把申请材料都准备好了,放在客厅茶几上。我说,妈,您签个字,我明天去交表。”

  他顿了顿,看着母亲骤然苍白的脸,继续说:“可爸不知道哪根神经又搭错了,当着我的面把那些表格全撕了。还说,‘办什么贷款?欠一屁股债还没还清,还想再欠?’”

  八月十号,是死去的“宋堇”的生日,这一天,他们只记得那个“宋堇”。

  第68章 橄榄枝

  王雪眉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手里的毛豆撒了一地,咕噜噜滚得到处都是。

  “我……你爸当时……”她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后来我又说了三次。”

  宋堇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火焰。

  “每一次,你们都用不同的理由搪塞,‘等几天’、‘再想想’、‘等你爸身体好点’……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想过让我办,对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母亲:“您怕我办了贷款,有了钱,就会翅膀硬了,就会又去找万林,就会变成你们嘴里‘不要脸又恶心的同性恋’。”

  王雪眉藏着的心思被直白拆穿,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和后背发凉,答不上话来。

  宋堇冷笑一瞬,绷着脸沉声控诉:“所以你宁愿掐断我上学的路,也要把我锁死在这个家里!锁死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

  “不是……妈没有……”王雪眉的眼泪涌出来,她摇着头,想抓住宋堇的手,却被他躲开了。

  “那是什么?”宋堇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绷着脸咬着牙质问:“妈,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是怕我学坏了,还是怕我飞走了,就没人管你们了?!怕没人赚钱给你们买药,给你们交房租,给这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续命?!”

  这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捅进王雪眉心里,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

  “妈没有……”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就是……就是怕你走歪路……怕你被人骗……怕你像你哥一样……说没就没了……”

  她又提起了哥哥。

  每一次,当她无法面对自己的过错时,就会搬出那个早已不在人世的人,用愧疚和怀念作为盾牌,抵挡一切质疑。

  宋堇看着地上蜷缩哭泣的母亲,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领上磨损的线头,看着她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指。

  胸腔里那股尖锐的愤怒,忽然就泄了气,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又彻底的麻木和空茫。

  许久后,他蹲下身,看着地面,声音轻得像叹息:“书,我不读了。”

  王雪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痕,不可置信地看着宋堇:“……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读大学了。”

  宋堇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才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贷款办不了,学费交不起,生活费也没有……”

  他说着轻轻摇了摇头:“不读了,明天就去办退学手续。”

  “不行!”

  王雪眉尖叫起来,双手一把抓死宋堇的手臂。

  “你不能不读!那是985!你三年通宵达旦的拼命,吃了那么多难以忍受的苦,好不容易考上的!怎么能不读啊?!”

  她的面相因为激动而扭曲,涕泪横流哭着求:“小堇,妈错了……妈真的知道错了……妈去求银行,去求学校,妈跪下来求他们……你不能不读啊……”

  “求谁?”

  宋堇看着她,眼神空洞困顿。

  “妈,我们家现在这个样子,求谁有用?银行是你跪一跪就能通融的吗?学校是你哭一哭就能免学费的吗?”

  “那……那妈去借!妈去求你大舅,求你三姨,求他们……”

  “他们躲我们都来不及。”宋堇打断她,“上次大舅来要债,你不是说这辈子再也不认这个亲戚了吗?”

  王雪眉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脸上的表情从恐慌,到绝望,再到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她松开宋堇的手,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地盯着满地滚落的毛豆,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良久,她才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那怎么办啊……你不读大学……以后怎么办啊……妈还指着你毕业了,找个好工作,让家里苦尽甘来……妈这辈子就这么点盼头了……”

  王雪眉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这次不是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一种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绝望的哀鸣。

  王雪眉捶打着自己的大腿,浑身发抖。

  “是妈没用……是妈害了你……妈要是争气点,要是能赚钱,要是没生这个病……你就不会……不会连书都读不起……都是妈的错啊……”

  宋堇蹲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她哭。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伸手抱住母亲,像以往的每一次大家都陷入绝望的那样,告诉她说:“没关系,我知道您也很难,我不怪您”。

  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抱不动了。

  这十八年,他一直在抱。

  抱自己的懂事忍让,抱这个家的重担,抱父母的期望,抱哥哥死后留下的空洞,抱那些永远还不清的债。

  他抱得太久,抱到双臂麻木,抱到脊梁弯曲,抱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现在,他终于抱不动了。

  宋堇站起身,绕过还在哭泣的母亲,走进自己的小隔间。

  门虚掩着,他能听见客厅里持续不断的呜咽声,还有父亲在卧室里虚弱的咳嗽声。

  他在床边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常年渗水形成的褐色霉斑。

  月光从钉着木板的窗户缝隙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窄的、森冷的光。

  宋堇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闭上眼,低声说:“就这样吧。”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这个世界说。

  就这样吧。

  不挣扎了,不奢望了,不期待了。

  反正光从来照不进这间屋子。

  反正他的人生,从哥哥死的那天起,就注定要在无尽的黑暗里溺毙。

  大学报到前一天白天,苏沈去了物流园,物流园的环境让他忍不住蹙眉,抬手挥了挥。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清贵的模样,满身慢条斯理的从容,笑得也很是温暖人心。

  宋堇站在他面前,浑身都笼着一层疲惫无力,眼神也无光:“苏先生,您找我有事吗?”

  苏沈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我听说你需要钱,这里有五万。”

  宋堇看着苏沈的样子,似乎真如万林所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他低头看着信封问:“这五万要我做什么?陪睡?”

  苏沈微笑摇头:“我要万林手里的东西,关于苏家的把柄。”

  “抱歉,我帮不了您。”宋堇转身要走。

  苏沈不急不恼:“那换个条件,跟我谈恋爱吧。”

  第69章 另一个人

  宋堇顿住抬步,将信将疑回头盯着苏沈看了半天,他眼神和语气都很真诚,不像作假。

  “我挺喜欢你的。”苏沈往前半步,把信封再次递给他,“这是我的诚意,只要你跟着我,钱的方面我不会亏待你。”

  宋堇此刻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永远需要别人去猜的话和行为有多烦,怪不得万林之前会生气厌烦。

  “苏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有自知之明,身上没有任何优点,能让您看得上眼的。”

  苏沈讶异,迟疑地收回了信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里蓄满了欣赏,才说:“你未免太妄自菲薄了,能被我看上的,都是满身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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