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万林没死。
阿杰赌上从警前途,为万林递交了完整正名材料,详细列明他虽身附黑暗,却长期借地下势力作掩护,暗中阻毒、收集线索的所有事迹,力证他的功大于过。
最终,上级酌情考量,不仅对万林的过往过错从轻定论,还解封了他在国内被查封的所有产业。
万林名下被查封的国内产业全数解封,整片产业圈空旷沉寂,始终无人接手、无人认领。
昨天詹律师还找到他,告知万林生前已立下遗嘱,并让他签署了万林的遗产转赠协议。
万林把他国内所有的资产,车、钱、酒吧、游戏厅、台球厅,甚至是圣泉流云别墅一半的产权,都留给了自己。
所有无声的迹象,都残酷印证着一个现实。
万林,死了。
而宋堇潜意识里把万林死亡的原因归咎于自己。
如果不是他查的下落被发现,如果他能早一秒抹掉踪迹,如果他早点跟父母断绝关系,万林就不会去弯海。
也不会死。
两滴泪先后砸在键盘上,宿舍的气氛悲痛万分。
蒋恒抽了纸巾递到宋堇眼前:“我嘴贱,我……”
“我没事。”宋堇接过纸随意擦了擦,冲他抿唇一笑,又低头工作。
蒋恒没再打扰,叹了口气,识趣地回了房间,给他留下独处的空间。
宋堇盯着电脑不一会儿就走了神,脑海里全是过往和万林的点点滴滴。
万林的笑,万林的狠,万林的玩世不恭,万林的头发、眼睛、鼻子、嘴、耳朵,还有他的花衬衫,他穿着风衣的样子,都历历在目。
“你死了,还会想我吗?”宋堇喃喃低语。
远在京都的万林连打了打了好个喷嚏,手揉了一下鼻子:“谁骂我呢?”
牧炎躺在病床上,心脏移植成功,没有出现排异反应,脸色苍白如纸。
听见这话,他视线从窗户上的阳光上收回,偏头看着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病床的万林。
“你的腿,去看看。”他开口,声音很是无力。
“没事。”万林扭头看着笑得很无所谓,“我守着你,过几天就好了。”
“他们不会动我。”牧炎说。
“我不信他们。”万林和他对视,满眼都是执拗和坚决。
“别骗我。”牧炎知道万林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不然等我好了,削你。”
“放心,我真没事。”万林为了让他放心,用力拍了拍受伤的那条腿。
拍得太重了,他差点惨叫出声,紧急咬紧牙关,不动声色忍过那一阵让他差点没忍住红眼的痛感。
牧炎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得很吃力:“我都没和你商量,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京都?”
“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万林拧眉看着他,给他倒了一杯水,把吸管递到他嘴边,“喝口水。”
牧炎没喝,盯着床沿下。
万林从他醒来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如果腿没问题,他不会一直坐在地上。
等了半天,牧炎都没喝,万林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不想聊腿的事儿,转移话题说起了弯海的事。
第220章 阿梓
万林走进船舱用刀撬开箱盖,从里面摸到了一小包货塞进了裤口袋,又快速检查了一下他提前让人埋的炸药。
虽然这批货是走的正规渠道,但是从上到下打点过了,每过一个关口验货都是做做样子,自然埋的炸药也无人察觉。
他用打火机点燃引线,跑出船舱,身后的气浪突然扑过来,他一头扎进海里时耳边响起的是阿水得意洋洋的那句话。
“放心吧,九哥,那引线我保证比你放过的所有炮仗都快。”
是快!
都他妈差点给老子一起炸死!
万林被震晕之前在心里咆哮了一句。
他曾在金山角经历过极度恶劣的生死徘徊,身体几乎在无数次绝境之下练出了决然的本能,危险降临之后,能在极短的时间恢复知觉。
五分钟后他就清醒过来,身体在往下沉,脑子晃得晕眩,他屏气凝神任由身体下坠,才开始呼吸。
等恢复了力气,再拼命往上游,凭着记忆往岸边而去。
到了岸沿下的防潮堤坝下,找了个被海水冲刷出来的坑攀着,救援队的船每过一次,他都需要再潜入海里避开。
这批货毁了,纪崇天和岑家如果没被扳倒,这次海上事故以及雇佣兵解决岑家人的罪名,就会被各方人精准无误扣在他头上。
案子无法推进,上面问责,为了交差,保饭碗,总要推人出去顶着。
至于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伥鬼遍地的处境之下,万林不敢赌“南宫泽会看在牧炎的面子上,利用家族权势保下他”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林双手撑着栏杆,浑身的水泠泠下淌,潇洒帅气跳过栏杆时,并没有看任何地方,只想着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观察情况。
宋堇那时看见万林并不是错觉,只是万林速度太快,眨眼的功夫,万林就不见了。
在弯海码头万林并没有找到洛千熙的妹妹。
在水里泡的太久,腿上的疼也在加剧,被气浪震晕的脑袋依旧昏昏沉沉,他离开弯海找到自己的车时,晕倒在了自己的车边。
再醒来的时候在医院,床边坐着一个姑娘,正坐在病床边,双肘撑着床沿,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着他。
见他醒了,眉开眼笑惊喜道:“哥哥,你醒了?”
姑娘看上去不过十五六,一头蓬松齐肩羊毛卷,发尾微翘,衬得小脸愈发小巧精致,眉眼生得极软,眼瞳清亮圆溜,眼尾微微下垂,自带无辜懵懂感,鼻梁秀气小巧,唇瓣饱满粉嫩,皮肤如瓷娃娃一般晶莹剔透。
她身形纤细,面容看着纯良娇憨,眼神不经世事。
“你送我来的?”万林坐起身。
“嗯。”姑娘点头,坐直了,“医生说你就是体力耗费过度,身体没事。”
“哦。”万林点头,环顾四周,掀开被子下床。
姑娘没阻止,起身让开:“哥哥要去哪儿?”
万林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有手机,扭头看着她问:“有手机吗?借我打个电话?”
“没有。”姑娘抿唇摇头,眼含愧疚,“我手机坏了。”
“谢谢。”万林顿了顿,“医药费我暂时没法给你,你叫什么,住哪儿,后面我让人把钱给你送过去。”
姑娘双手背在身后,眼珠子一转:“你可以叫我阿梓,家住……”
她说着摆手无所谓摆手:“没有家,要不,我跟着你,你找到朋友或者家人,把钱再给我。”
万林盯着姑娘的脸,听见她说没有家,心里酸了一下:“你是孤儿?”
“差不多吧。”姑娘怅然叹气,垂眼失落,声低含怨,“有个哥哥,但是哥哥不管我。”
“你跟我走。”
万林率先走出病房,姑娘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一变,眼底深处藏着与年岁格格不入的沉静冷冽,转瞬褪去了表面那层无害稚气。
“好啊。”她蹦蹦跳跳追上去。
万林带着她走的安全通道,一路都谨慎,到了一个小卖部,跟老板借手机打电话。
老板见他面相不像好人,额角有疤,眼神狠厉,不想惹麻烦赔笑道:“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被我闺女拿回家充电去了。”
万林没多缠,转身出去,阿梓跟着他,找了好几家店,都不愿意借手机给他打电话。
“你还有现金吗?”他扭头问阿梓。
“没了。”阿梓摇头,“一共就三千块,存了一年的零花钱,都给你交住院费了。”
一筹莫展的时候,万林瞥见了阿杰从一个餐馆出来,身边还有同事,阿杰也看见了他,却没有打招呼。
万林见阿杰和同事走过来,立刻拽着阿梓面朝超市的墙。
阿梓好奇要回头看,万林手掌扣在她后脑勺上,低声道:“别看。”
“哥哥,给我买糖吃,我要吃糖。”阿梓配合他他,撒泼耍赖。
阿杰从他们身后走过,声音压得很低,跟同事打听:“弯海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同事四处看了看,见万林小声哄着阿梓,只当是哥哥哄妹妹,小声回:“有什么进展,货没了,人死了,京都那边乱成了一锅粥。”
“牧炎也去了京都,这次恐怕……”
“别操心了,那边的事儿我们管不着。”
两人走远了,万林才偏头看着阿杰的背影,阿杰不动声色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饱含复杂。
可那眼神却让万林心为之一颤,仿佛在说:“林哥,抱歉,我帮不了你太多。”
“我车在哪儿?”万林扭头问阿梓。
“医院啊。”
万林没再多问,往医院那边去,阿梓在身后一路小跑跟着。
直到两人上了车,车子上了高速,直奔京都,万林才问:“说吧,你真实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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