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成初定,几人没选精致酒楼,反倒扎堆钻进烟火缭绕的街边大排档。
炭火滋滋翻着热浪,啤酒瓶盖起得砰砰脆响,塑料板凳拖得满地乱蹭。
几人领口松垮、眼尾泛红,熬了数月的红血丝还凝在眼底,指尖残留着敲代码的薄茧,酒意一涌上来,少年桀骜尽数泼洒开来。
南宫泽单手搭着桌沿,酒瓶斜斜磕撞杯口,眉眼懒却锋芒压不住:“以前那谁,笑咱们草台班子瞎胡闹,现在内测数据说话,架构承压全线稳住,区区内测只是序章,以后赛道疆土,我们要亲手一寸寸拓下来。”
宋堇指尖轻轻转着玻璃杯,神色清隽,满身沉稳文雅,字句咬得斯文却底气森然,他有些迷糊了,眼睛定定盯着桌面。
“代码筑骨,创意生魂,一行程序一阶山河。”说着他摇了摇头,用力一拍桌子,“初露锋芒不算终点,等到版本迭代层层深耕,就是咱们登临行业浪尖之时。”
蒋恒灌下半瓶啤酒,抹了把唇角酒沫,拍着大腿嗓门亮得震人:“必须的!少年意气从不惧开局寒酸,有钱有人有班子,咱们扶摇直上,迟早让全行业都认得‘不靠谱’这块招牌!”
赵悦打了个嗝,摆摆手,端着酒摇晃着站起来:“说真的,当初我其实就是图好玩儿,压根没想过咱们几个臭皮匠,能把这事做成。”
简单端杯浅酌,条理清明语态沉静:“今后合同风控壁垒我替诸位筑牢,前路律法无虞。企业长青不单凭一腔热血,建制规整、人事有序才能长久。”
海棠歪斜靠桌,笑意精明利落,一手握着易拉罐举过头顶,双颊红彤彤的:“账目预算我兜住底盘,资金链路绝不塌方。兜里有粮,帐下有人,你们只管放手开疆,底气永远管够!”
温软眉眼温和,却突然站起身,抬脚踩上凳子,大手挥了一下:“内务后勤、办公建制我一应理顺,人事对接后续也能协同HR搭框架。方寸办公地能容凌云志,队伍壮大,自有章法托着全员上九天。”
“上九天干嘛?揽月啊?”蒋恒笑看着她。
温软迷糊着扭头看他,也没听清他的话,点点头,蒋恒见状呸了一声:“你怎么不下五洋捉鳖呢?”
赵悦举杯扬眉,气场飒爽张扬:“投资人脉我一路打通,合作渠道遍地开花!前路风云皆是踏板,招到精兵强将,咱们一定能一路狂飙!有朝一日,杀向全世界!”
蒋恒站起身,举起了杯子: “为了青春,得再干一杯!”
“必须干杯!”温软摇摇晃晃,撞上了蒋恒,罐里的酒漾出来,脏了蒋恒的白衣服。
蒋恒扶了她一把,瞥见那酒渍,嫌弃地把她往海棠身边一推:“你生怕太后娘娘不收拾我是吧?你那啤酒罐离我远点。”
温软歪靠在海棠身上,幽怨地瞪着蒋恒,食指翘起来指着他:“你……孤独终老一辈子吧你。”
蒋恒不在意地切了一声,看向坐着的两个人:“你俩赶紧的,懒驴上磨屎尿多。”
简单撑着桌站起身,尽管醉了,也依旧内敛有度,不摇不晃。
宋堇游离仙外,等众人催促他半天他才慢悠悠地回神,尝试了一下站起来,刚起半个身子又坐了回去:“我就坐着吧,头有点晕。”
“行吧。”蒋恒点头。
海棠朗声道:“不靠谱科技万岁!”
其他人也跟着高呼。
七只酒杯“哐当”重重相撞,酒花溅起满桌少年意气。
个个面红耳赤、身形微晃,醉意混着壮志漫溢整条街巷。
年少字句带着几分咬文嚼字的卖弄,又藏着创业者的专业底气与莽撞无畏,往后经年回头再看,皆是青春最滚烫、最掷地有声的狂言。
周围的人或鄙夷轻斥,或唏嘘摇头,或羡慕地望着,或感叹呢喃,皆开始怀念自己那一去不复返的青春岁月。
尾声时宋堇眼睛不经意一瞥,看见不远处一辆京A的车停下,不一会儿就看见徐江上了车,车里绝尘而去,那个车牌号……
他慢慢睁大眼睛,视线跟过去。
这是……纪尧父亲的车。
其他人没在意,南宫泽却不动声色将宋堇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漫不经心问:“看什么呢?”
“没什么。”宋堇摇头,心里不禁想,徐江怎么会上纪尧父亲的车,是万林有消息了吗?
当晚各自打车回家的路上,南宫泽、蒋恒、宋堇同时收到了秘密短信,内容是:“违禁药品和蚀骨的追查,今日重启。”
三个人看了短信,默契地删掉,混沌的大脑瞬间清明,各自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第177章 重逢
宋堇再见万林是五一放假,不靠谱科技团队已经从七个人迅速扩充至一百人。
公司放了假,休息的休息,旅游的旅游,回家的回家,只有他无处可去躲在公司写代码。
八点的时候感觉饥肠辘辘,一仰头才发现四周漆黑,沉浸得忘了时间,随即关了电脑,下楼准备去找点吃的。
宋堇走出写字楼,把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顶,兜住下巴,双手刚揣进温热的衣兜,目光随意扫过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便下意识低头,正要转身往步行街走。
心底莫名窜起一股熟悉的钝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顿了顿,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绷紧,猛地又扭过头去。
那一眼,撞进了昏黄的光影里,撞得他呼吸和心跳都停了,浑身血液僵住。
五月的晚风带着温热的潮气,卷着路边栀子花香,路灯的光晕柔和又朦胧,将那个身影拉得颀长。
万林斜倚在路灯杆上,上身是一件黑色暗纹真丝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腕间露出蛇形纹身,与简单的黑绳叠戴,冷硬又张扬。
下身是黑色修身西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裤脚利落塞进黑色高帮皮鞋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他一只手插在裤兜,另一只手夹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额前的锡纸烫蓬松凌乱,几缕碎发垂在眉骨,遮住了些许眼底的锋芒。
宋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攥紧,又猛地松开,酸涩与悸动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四个月了。
整整四个月。
这个男人像人间蒸发一样,带走了他所有的欢喜和安稳,只留下满地的涩然和牵挂。
他无数次在深夜想起他,想起他笑起来时眼底的痞气,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的好,他的坏,他的一切。
宋堇一直以为,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万林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抬眼,视线穿过朦胧的光影,看向他。
宋堇眉目温润清隽,眉眼生得极是秀气,面容净白舒展,依旧是之前俊朗骨相。
一身简约运动服衬得身形挺拔,往日的青涩尽数褪去,周身自携创业者掌权人的沉稳气场,温雅皮囊下敛着锋芒,清俊得夺目耐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刹那静止。
晚风停了,栀子花香也淡了,只剩下路灯的嗡嗡声,和宋堇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
宋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链顶得下巴发疼,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震惊、委屈、隐忍,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和怯意。
他想转身逃走,想假装没看见,想质问他这四个月去了哪里。
可他像是被毒哑了,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
万林扯开唇角,脸上漾开久别重逢的笑,抬步朝他走过来,动作随性又张扬。
宋堇的指尖攥紧衣服,心底的拉扯感愈发强烈,他恨他的不辞而别,恨他的毫无交代。
可偏偏,一眼,又无可自拔地沦陷了。
有些人,不管分开多久,不管隔着多少距离,只要一眼,就足以打破所有的伪装和平静,足以让所有的思念与情绪,尽数坍塌成一堆废墟。
眼底的酸涩渐渐漫上来,模糊了视线。
在万林步子越来越快,离宋堇越来越近,一边走一边张开双臂时,他腿脚不听大脑使唤,朝万林拔腿狂奔而去。
两个人热情相拥,手臂的力道恨不得把对方勒死。
脖子紧紧贴着,侧脸紧紧压着,头都低着,尽情肆意又贪恋地闻着对方的气息。
约莫十分钟后,万林唇瓣才贴着他的耳朵,笑着低声问:“崽崽,想我了吗?”
宋堇闭着眼睛,抱着他腰的双手紧了紧,没说话。
“我很想你,”万林说的认真,缱绻又温柔,“特别特别想。”
宋堇还是不说话,酸楚一阵又一阵涌到喉咙,被他一次又一次咽下去,这个怀抱依旧很暖,暖得他鼻尖发酸,浑身发抖。
万林的唇用力地在他耳朵上印了一下,停了很久才挪开,略带不自信地轻声问:“崽崽,你还要我吗?”
一直等不到人回应,万林的双手开始慢慢泄力,他仰头看着眼前气派又端正的写字楼,微微叹了口气,他这辈子都是踏不进这样的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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